季银川
头衔:中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8-06-11 积分:556 发贴:600 精华:0 空间 |
发个故事米苏的草莓树 始终记得 遇见你的午后 也还记得 那依恋的身影 在小时侯 我牵你的手 未曾想过地老天荒 只愿一起走过 夜的深巷…… 冷隽 四岁。我第一次见到米苏,在四月的午后。院子里弥散着香香的栀子味,淡淡的光粒穿透斑驳的树影,斜斜洒在这个带着草莓发卡,剪着甜美学生头的小女孩方格布裙上。看着大人在忙里忙外搬运着笨重的东西,我们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地相视一笑。她好可爱,两个浅浅的酒窝对我来说似乎有那么一点眼熟……奇怪,哪儿见过呢?我抓抓后脑勺。 五岁。我和米苏坐在那茂盛的栀子树下,一只毛毛虫掉下来,落在米苏头上,米苏吓得紧紧拉住我的衣服大叫:“冷隽冷隽!”--后来米苏说,她害怕的时候都会这样念着我的名字。我鼓起勇气,闭着眼睛轻轻捏起那只毛毛虫,然后重重一扔……那天不知不觉我们在树下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夕阳已把坠落的白花瓣涂成了金色,而我们的手,早就不知不觉拉在了一起。 六岁。米苏和我一起在少年宫学画。老师要选一幅作品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却在我和米苏之间犹豫不决,当然我们都希望选的是自己,谁也不让谁,米苏急得脸都红了,眼里似乎都有泪水在打转。最后老师没辙了,说你们一起画一幅吧。我点点头,米苏也破涕为笑了。 还是一个弥散着栀子香的下午--直到今天,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提到米苏就会有这种感觉,会想到栀子花,想到温馨的小院,想到夕阳,当然,还有…… 我们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水彩蜡笔撒了一桌。我们在白色的纸上挥洒着自己的天真,挥洒着单纯的幻想和未来的憧憬……心情真的很好,我们也很投入。可是在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我们却吵起来了,因为米苏居然把草莓画在了树上,居然还叫它草莓树! “草莓怎么会跑到树上去了!” “草莓当然是长在草莓树上啦!怎么不对!” “就是不对!草莓是长在地上的!” “是树上,就是树上!” “笨蛋!不信你去问你爸爸!” “你凭什么骂人!”米苏气呼呼地把蜡笔“啪”地一扔,两条羊角辫一甩,冲回家了。 其实米苏就是这么一个人,明明错了,就算心里知道,嘴上却打死也不承认。就像11岁时我为了向她证实六岁时的争辩我是对的,专程带她去了我的老家,带她去看了种草莓的地,正当我得意洋洋等她认输时,她说了一句令我昏厥的话:“这里的草莓树怎么这么矮啊。” 关于那幅画,我本来想重新画,可米苏却死活不肯,想自己画吧,一想到米苏不高兴心里总是有东西卡在那里。 最终我把画交给了老师,希望老师不要骂我们。谁知数日后老师兴高采烈地对我们说:“冷隽米苏,你们的画得了一等奖!”那兴奋的样子,只差把我们举起来了。米苏也兴奋地拉着我的袖子跳着说:“好哎好哎,冷隽,好哎!”其实最激动的是我,要知道,自从那天起,米苏都对我爱理不理的。 妈妈奖励我和米苏每人一块草莓蛋糕。我们端着盘子像往常一样坐在栀子树下,嘴上满是雪白的奶油。米苏把草莓放到一边,继续吃着蛋糕。她说,我最喜欢吃草莓了,所以我要留着最后吃。她又说草莓多好看啊,如果不把它们画到画上多可惜。 呵呵。我笑了。傻笑。释然的笑。 ◎关于我们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离开你/像离开水的鱼/不能在一起/游来游去…… 我是冷隽。她是米苏,我唯一一个青梅竹马,当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很小的时候大家就开玩笑地说,冷隽啊,你和米苏这么好,是不是打算以后娶她啊。米苏羞涩地把头转过,而我则恼怒地盯着说着句话的人。 我们是邻居,又做了好多年同学。她一直都很依赖我,但她被欺负了从来不会告诉我,更不会叫我去帮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忍受--虽然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人伤害了米苏我会不会冲去狠狠揍他一顿,真矛盾,因为我很讨厌打架--要知道,冷隽是个好孩子,从来不惹事生非的。米苏是个很懂事的女孩,一点也不是那种娇气的小女生,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叫几声才过瘾,虽然她也很任性和倔强。妈妈说,米苏比你小几个月,算是妹妹,你必须忍让着她。 如果真的只是妹妹就好了。 我记得米苏靠在我身上哭的夜晚。静静的院子黑黑一片,没有人,除了我们两个。米苏的抽泣声很小很小,但在我心里一直回荡。我没有问,也没有安慰什么--我知道米苏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轻轻抚摩着她头上那褪色的草莓发卡,好久好久。米苏抬起头,迷朦的泪眼望着我,好半天,说,冷隽,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我一颤,意味着什么? 米苏第二天一点事都没有了,该笑的笑,该闹的闹,坐在我单车的后坐上不停地唱歌,好像很快乐。 这就是米苏,坚强的米苏。其实我都知道,米苏是因为她的家庭而哭的。作为邻居,她家这几天的“战争”我都如隔岸观火。夜里听得见米苏妈妈的叫骂,还有她爸爸粗暴的吼叫,以及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米苏说,她从没在他们面前哭过,她恨他们。每次他们吵时,她就一言不发冲到外面,等他们吵完了再回去。有一次被他们叫住,米苏理也不理把门一摔就出去了,被她爸爸拖了回去,还听见她妈妈不住地喊“反了反了,翅膀硬了是不是”。那次米苏被他们劈头盖脸打了一顿,米苏硬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爸爸就用皮鞋砸,把她的脸都砸青了,几天出门都是用帽子遮遮掩掩的。 如果不是米苏说她讨厌男生掉眼泪的话,我想在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时,早就有我的泪打在上面了。 而我妈妈对米苏很好。她总是在最危难的时刻出现护着米苏,也常常在米苏家没人做饭时叫我给她送去。妈妈是个很开明的人,从来不干涉我和米苏的来往,还提醒我要好好照顾米苏。“她是个好孩子,只是生的命不好。”妈妈叹息着说。 班上的女生越来越排斥米苏。不知道是因为嫉妒--米苏是个很出众的女孩子,还是因为她性格的改变。强装的快乐是维持不住的,因为她太坚强了,坚强得令人望而却步--除了我。连她以前最好的朋友都说,米苏变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米苏永远都是米苏,那个爱极了草莓,那个和我一起长大,需要我像哥哥一样呵护、忍让的小女孩。我不想看到她孤单的背影,那是犹如用刀在我心上划一样。 我用我的单车带她上学放学,和她静静坐在院子里发呆,星期天陪她去公园写生。我的画笔早在几年前就搁下了,而她依然坚持在画。她说,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才能忘却所有的不快,回到童年甜蜜的时光。 米苏的草莓发卡一直都留着。虽然她头上再也没带任何饰物。她喜欢把它别在衣服或者挎包带上。那个发卡很旧了,但米苏说那是她当年第一眼就爱上,并且缠了很久才得到的,所以她很珍惜。现在这样的女孩也确实不多。 高二那年,米苏父母的婚姻彻底走向尽头。那是四月的一天。天很蓝,阳光也很明媚,一点也不像一个家庭破碎的气氛。米苏来找我,让我陪她出去买草莓。那天我很尴尬,走在她后面不知说什么才好。我想安慰她,刚要开口,她却说,终于解脱了。还轻轻吁了口气,一副释然的样子。我什么都没说,静静看她细心在装草莓的篮子里挑选着,轻轻拿出认为满意的,然后笑了。 她把草莓用盐水泡过,剔去萼片,整齐地摆放在白瓷盘里。忽然说,冷隽,草莓是长在树上的吗?告诉我,是不是!快告诉我! 我想说不是,看她的表情却是一副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于是我说,米苏,是的。 她又笑了,说,是啊,米苏的草莓永远都长在树上。很心满意足,像小孩子一样,很可爱。 忽然她又流泪了,伏在我的肩上。这一次,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她没有想象中的挣脱,只是抬起脸来说,冷隽,抱紧我,不要放开。我恍然中瞟见她的唇,红润饱满而精致,就像桌上放的那盘草莓一样……我只是感觉越来越近,然后心伴随奇异的触觉狂乱地跳…… 米苏没有跟她双亲的任何一个,一个人在学校办理了住校。我的单车她也不用再坐了。但每天我宁愿晚一点回家,陪她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走走,没有人的时候悄悄牵着她的手,或者她靠在我的胸前冥想。我曾抱着她说,再坚持一年,就一年,我们都可以挺过去的。 忧伤但明媚的一端时光,我们生活在对方的鼓励之中。米苏说,冷隽,我好害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定会死的。 “我们”,忽然间好喜欢这个词语。为了激励自己不断进步,我和米苏的每本书的底页都写着“我们=米苏+冷隽”“我们必胜” ◎……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 米苏。我说。 她停了停手中的笔,没有看我,很快又继续开始画手中的素描。看不出她想画什么,东一笔西一笔,也许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一样,混乱。 米苏。我又叫了声,走到她面前。“听我说好吗?你该回去看看你妈妈。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她很想你的。” 米苏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盯着我,就像那天我告诉她我要去加拿大时,她望着我良久不说话的表情。“我的事好象不用你来管。” 米苏把画板一收,抽身而去。我没有去追,因为我知道,追上去只会打碎我自己的自尊心。 米苏和我的关系淡漠下来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学校里草坪上等我,也很少和我说话。每天只是孤单地穿梭于教室,食堂和寝室之间,很少说笑,也很少看见她背着那个心爱的画板。每次无意翻着书底页,看着当时憧憬美好未来时写下的“我们必胜”,我只觉得酸酸的,心里也像被挖去了一块似的。很多次看见她孤独的身影,我有种冲上去对她说我不走了我永远陪着你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无奈,每个人都有过天真的幻想,那是美丽的,却终究是虚幻的。人长大了,自然也懂了当年的幼稚,也会去学习着怎么面对即使非常不乐意接受的现实。 一个星期前,加拿大的舅舅打来电话说,希望我去那边读书,以我的成绩,在那肯定是有发展前途的。 我犹豫了好久,一直没有决定。直到那天,米苏的妈妈找我说,冷隽,你和米苏都是懂事的孩子,你们不能只看眼前,要考虑将来。 米苏很久没回来了,我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听的,但你就算是为了她好,放开她吧。还说了什么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她哭了,而且很伤心。米苏真的不了解她妈妈为她操碎了心。 我失眠了。第二天早上,我把决定去加拿大的事告诉了米苏。原本以为她会哭着劝我留下不要离开,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抱着她说我不走就是了。可是她是米苏。她只是一愣,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做她的事。 这个暑假签证就会下来了。妈倒是喜滋滋地天天帮我考虑该带什么什么不带,甚至开始帮我收拾行李了。我却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望着六岁时后和米苏的合影发呆。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这个带吗?我的脸一阵发烫,好半天,摇了摇头。 我小心翼翼度过着这最后的时光,生怕稍稍浪费一点。我知道我将来一定会很遗憾的。我想,就让我在远远的地方静静看亲爱的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也算一个完美的句号吧。然后我又沉默了,真可笑,一个自私的解释。 恍恍惚惚这个学期就过完了。然后是考试,恍恍惚惚过了,因为已经不重要了;然后散学典礼结束,亲戚朋友们的送行,天天都有,跑完这头跑那头,整天忙地不可开交。夜深人静时,看着照片发呆,总想再去和米苏说点什么。说什么呢?对不起还是……还是以前一直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呢? 米苏放假就出去了,去了哪都不知道,她妈妈也不担心,因为米苏现在总是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不见,然后又忽然出现。我只听她妈妈对着我妈叹息着说,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米苏真的又忽然出现了。那个时候,三天之后飞往多伦多的机票已经捏在了我的手里。 夏季的傍晚,我们的小院子里。米苏背着画板,穿着磨白了的牛仔裤和简单的T-SHIRT,她晒黑了,也瘦了。 你跑到哪去了?我问。小心翼翼地。 哇,你不知道一个人去旅行的感觉多刺激!我去了很多地方啊……太过瘾了! 米苏兴奋地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我悄悄舒了口气。 我们坐在当年睡着了的栀子树下。她继续兴奋着说着她的旅途,我安静地听着。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说话了。而现在,我们去像在小的时候一样,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只是两个天真的孩子,充满着幻想,憧憬着未来。 冷隽,什么时候走? 这个敏感的话题最终还是要提起的。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这么坦然。 大后天,早上10点的飞机。 哦。米苏沉默了。 到了那边可要给我发E-MAIL啊,如果你敢忘了的话,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米苏挥了挥拳头。 是是是,我一定会执行米苏小姐的任务的。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陪我度过最艰苦的一年,所以,当听说高三怎么痛苦时,我一点也不害怕。”米苏的表情一下又黯淡下来,低着头,望着脚尖。“说真的我刚听说你要走时,就觉得天昏地暗的,难受了好多天,也忽然觉得,没有和你说话的勇气了。所以,一放假,我选择了独自去旅行,散散心。本来想去11岁那年你带我去的地方,看看那里种的草莓,可是,我实在记不得那是哪里,况且现在也没有草莓啊。我想,有机会的话,还是你带我去吧,而且还得是个草莓成熟的季节。” “经过怎么多天,我想明白了。我不可以限制你的成功,我也不会做一根栓住风筝的线。毕竟,飞是你的自由。我也明白当初把两份将来混为一谈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好啦,只要你记得我,就没什么遗憾了。”米苏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拉着米苏的手,环抱着她的腰说:“等我5年,好不好?5年之后,我一定会带你去看草莓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落泪了,泪水打在米苏的手上。米苏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我说,冷隽,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我以为你是没有眼泪的。 米苏轻轻擦掉我的眼泪,说,我会等的,就算10年、20年我都会等,何况才5年嘛。 三天后,机场。拖着重重的行李箱,我慢慢走着。这个城市太值得留恋了,我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好让我再看看,再想想。伸长脖子望人潮中望,尽管我知道,米苏说她不会来的,她说,看我离开的背影她会很痛苦的。 妈妈千叮万嘱,朋友们的依依不舍。忽然我看见一个令我一颤的身影一晃,是她,真的是她! 米苏走过来说,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手心放着那枚草莓发卡。“这是我最爱的东西,看到它,你也许就会记得我吧。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卷裹好的画“上了飞机再看,好吗?”我点点头。 广播里已经再登机了。米苏像逃跑的小鹿一样奔走了。我向大家挥手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机上,我打开画卷。一株茂盛的草莓“树”映入眼帘,两个可爱的孩子坐在树下,手拉着手,看神情像是在冥想什么……最上边是大大的美术字:“米苏的草莓永远长在树上,就像米苏永远爱冷隽。” 米苏 我是米苏。他是冷隽,我唯一一个青梅竹马,当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很小的时候大家就开玩笑地说,冷隽啊,你和米苏这么好,是不是打算以后娶她啊。我羞涩地把头转过,而冷隽则恼怒地盯着说着句话的人。 我靠在窗上的玻璃,长发垂在耳边。我看过很多小说和电影,女孩子为她心爱的人留长发,为了他在她心中的牵挂。我知道5年是个多么漫长的过程,而我只想看看,5年,我的头发又会长到哪。 我想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了。毕竟在冷隽走之前,我告诉了他,我爱他。 冷隽在第一封E-MAIL里说过,谢谢。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想,也没必要再去想的太多。 冷隽说,有些话,等我回来后带你去看草莓时再对你说,才是最美丽的。 我淡然一笑,冷隽,其实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这段时间总是想到我们小的时候,冷隽像哥哥一样让着我,呵护着我;想到我最痛苦的时候,冷隽怀里的温暖。我想,再大的事,现在在我心里都掀不起波澜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平静,坦然。 四五月的天气总是这么风和日丽,阳光总是这么明媚,纯净。我喜欢。当然还有四五月的草莓。 冷隽带走了我的草莓发卡,也给我寄回了一个草莓娃娃。他在多伦多买的,裂着嘴笑得很可爱,他总是说那表情真像我。他现在大概过的很好吧。而我只是知道,我们坐在栀子树下吃草莓蛋糕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返了。 5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5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就如我们曾经居住的小院,现在以成了别人的家了。 变了的还有我。高中毕业后我一个人去旅行,走过了很多地方,遇到了一场大车祸,许多人都遇难了,我却幸存。只是,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一条腿也被截去了。 妈妈带我搬到了另一个地方。冷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不可能再给他发E-MAIL了,也不可能再有他的电话。我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吧。毕竟,草莓长在树上本身就是个美丽的,童话。 孩子长大了,童话只能是记忆里的珍藏。 5年后的冷隽回来,留给他的,就是这个美丽的童话。 我还是会等的。我等的是结局,就算我知道悲剧大于喜剧,我还是要亲自看看。 我又开始画画了,就算我看不见。我只是凭记忆中的拼图,一块一块慢慢拾起,再来拼合。这是唯一指引我去寻觅未来的途径。 “妈,你看看我画的什么,好吗?” “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像极了小时候的冷隽。” 我笑了,把草莓娃娃抱在怀中,我眼前出现了一排草莓树,上面有大大,红得发亮的草莓被风吹得摇摇摆摆,仿佛裂着嘴笑。就像一个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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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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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dianhong
头衔:高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6-07-27 积分:525 发贴:1328 精华:0 空间 |
节目故事应该有版权的问题吧,这个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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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1.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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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银川
头衔:中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8-06-11 积分:556 发贴:600 精华:0 空间 |
应该不成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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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s001
头衔:高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3-03-22 积分:493 发贴:2329 精华:0 空间 |
话题:当你的工作提升因为恋人的关系受到阻碍,你会怎样去对待恋人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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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1.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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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班的罗马王子
头衔:被封用户 注册日期:2008-07-02 积分:120 发贴:98 精华:0 空间 |
讨论的话题很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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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oyankaishi
头衔:新会员 注册日期:2007-02-19 积分:14 发贴:3 精华:0 空间 |
]-【遇見你,一場傾盆大雨。 】
A城下雪了,突然有点想你了。 2006年12月15日。 有雪。 这座城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发短信给他,A城下雪了,突然有点想你了。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那么顺其自然,一点儿也不矫情。 其实她想当面和他说这句话,那样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就像很久以前,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会仰头,和他比身高。 就像很久以前,她和他说话,她总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去掩饰心里小鹿乱撞的紧张,而结果总是她一个人说话语无伦次。 她在风吹乱头发的街头往宿舍里走。 刚下雪的街面,是一片浅薄的白色,一直蔓延至清冷的远方。昏黄的路灯,寂寥地在灰白地雪地上投下迷离飘忽的树影,她的心中慢慢升起一阵暧昧的温暖。 她闭上眼,轻轻地在心中数着数。 一。 二。 三。 她等他回短信。就像很久以前,他每天晚上都发短信提醒她睡觉之前记得手机关机,记得取下隐形眼镜以后再睡。 就像很久以前,她在他家楼下等他。当她数到999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九。九。九。 久。久。久。 多么美好的数字。她总是这样想。 十二月深夜的冷风空荡荡地吹着,在她耳边凛冽地呼啸过去。 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她的手机屏幕依然没有变亮。 她的心慢慢下沉,绝望得如同一个人奔赴世界末日。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睫毛盈盈的颤抖着,冰冷的泪水不小心地滑过脸庞。 人去楼空,我怀疑你是否曾经来过。 2006年11月1日。 阴天。 当她深夜蜷在被子里失眠的时候,眼泪还是会不自觉地滑下来。 与悲伤无关,只是她的眼睛,躺着的时候,经常会不自觉地落眼泪。 她记得他说过,你的眼泪丰富,我的汗水丰富,我们都是水龙头。 2004年底,印度洋大海啸,数以万计的人葬身海底。 2005年,禽流感开始大规模地蔓延。 2006年,梁静茹在情人节演唱会上高唱“分手快乐”。 6月,德国世界杯,英格兰意外出局。 2007年夏天,台风圣帕,由南至北,倾盆大雨。 时光总是如此飞速地旋转。 这些时候,那些时候,她都在他身边远远近近的地方。 他在她看不到的远方。 不可知的远方。 伴随着爆破的声响,一簇一簇的烟花在深蓝的夜幕上凌空绽放。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空中灿烂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地在手机上按下那几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甚至想好了,电话接通以后,她要说的台词。 她会说,我打电话,只是想让你也听一下烟花盛开的声音。 其实,她想说,天凉了,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加衣,晚上不要总是熬夜,睡觉的时候不要踢被子。 她还想说,你记得要在饭前吃鼻炎的药。 她开始急了,因为她有那么那么多的话要和他说。 而她只有那么那么少的时间。 这个时候,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短短的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直到电话中传来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 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拔。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dial it later。 她失落地抬头,心里空旷得如同一座孤坟。 烟花这样绚烂,她却有了流泪的冲动。 听说,我们分手了。 2006年7月7日。 晴天。 清晨。 阳光明媚。 陆发短信过来说,丫头,我在去他学校的公交上,他今天生日,你有什么要祝福的话要我传达的没。 她思索了一会儿,简短地说,没。 淡淡的情绪像是宣纸上慢慢渲染开的墨汁,一点一点地蔓延,心里有微微的酸涩。 她还想和陆解释说,如果真的有祝福的话,告诉他和不告诉他是一样的。 可是,她还是沉默了。 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她亲爱的金鱼缸去学校附近的江边。 这个时候,她的金鱼女儿还在光洁明亮的鱼缸中调皮地吐泡泡,银光闪闪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她轻轻地捧着那条橘红色的金鱼,恋恋不舍地放入水中。 她的金鱼女儿悠然自得地摇曳着轻盈的大尾巴,游向了江的更深处。 如果放生是一种积福,那么我许愿,希望你幸福。 晚上十点的时候,陆打电话过来和她说今天在他的生日聚会上发生的好玩的事情。陆说她搭在了好久的公交才到了他的学校。陆说他的生日聚会很热闹。 最后的时候,陆郑重其事地说,丫头,我终于理解了你的纠结。 然后,陆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他和她现在相处得很融洽。你放手吧。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想笑,从来没有抓住过的手,何来放手。 她想起张小娴小说里的那句话。 他本来是我的,时光错漏,就流落在另一个女人的生命里,就像家具店里一件给人买下了的家具那样,他身上已经挂着一个写着“SOLD”的牌子,有人早一步要了,我来得太迟,即使多么喜欢,也不能把他拿走,只可以站在那里叹息。 她想,如果还有下一次爱一个人,她一定不会告诉他。 因为至少那样还是可以爱的,不是不能爱的。 我们的故事,全剧终。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多云转阴。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很喜欢吃冰糖葫芦。后来因为搬家的缘故,她再也吃不到冰糖葫芦了。她很怀念,甚至连晚上做梦也会梦到冰糖葫芦,她向每一个人诉说着冰糖葫芦的美味。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女孩长成了一个大女孩。后来她终于有机会再吃上冰糖葫芦了,她发现原来冰糖葫芦没有她想象中的美味。她喜欢的只是她想象中的冰糖葫芦。 这是陆经常给她讲的故事。 冰糖葫芦。 小女孩。 爱。 不爱。 考研的时候,她偷偷地报考了他的大学。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她的爸爸妈妈。 她只想证明给自己看,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无知的小女孩了。 她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他也可以再次心平气和心如止水地站在他面前。 她只想证明给自己看,那个冰糖葫芦的故事。 当她抵达他的城市的时候他的学校的时候,他的飞机早已飞往了别的国家。 她的选择是读研,他的选择是出国留学。 原来。 缘浅至此。 飘洋过海去寻你,终究是错过的结局。 2003年,她遇见他。 遇见你的时候,我听到心中向日葵盛开的声音。 2004年,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 地球上两个人相遇不容易,认识你已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2005年,他身边的她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的孤单。 有一个人,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她愿意陪你不开心。当你不快乐的时候,她愿意当你的开心果。当你深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她愿意陪你说话。当你伤感的时候,她会和你一样的忧郁。 2006年,她勇敢地去牵他的手。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知道我爱你。 2006年,会者必分。 听说,我们分手了,是么。 她想起刘若英的一首歌。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 这样不理智,是怎么回事。 她在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大学校园中过安静地研究生生活。 在校园中的每一个地方,她想,很久以前的他经过这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如果时光是重叠的,那么在平行的时空里,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时光沉淀下来,她渐渐地明白过来。 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每天都是那样心跳加促的一辈子,也许会很累很累。 她要的,只是安静地相守。 只是安静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说。 听说,我爱过你。 她和他的故事,她所絮絮叨叨地一切。 全剧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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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196.1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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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罐子
头衔:高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6-07-02 积分:2165 发贴:2293 精华:0 空间 |
故事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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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206.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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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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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已经剧终 独木舟
『ONE』 2003年的时候我16岁,进高一,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一切眼泪和伤痕都还没有登台,我还不知道痛彻心扉是什么样的的感觉。 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偏偏那么倒霉被分在高一届的外班教室,更倒霉的是我坐的是你的桌子。你的课桌上嚣张着你和你女朋友的大头贴。 我盯着你的照片看,不知道为什脸就红了。 你真好看,真的真的很好看。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平日里那些形容词似乎都不足以说尽你的美,我只是很突然的想起一句话,一见杨过误终身。关于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校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良少年,所有的老师提起你都头疼,可是偏偏有个有权有势的父亲,所以即使一个星期你到学校上不了三天的课也对你无可奈何。 我匆忙把试卷写完,起身要去交卷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我的裤子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粘着一大坨的口香糖,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手指,这下更惨了,弄得整条裤子上到处都是,眼看这条裤子完全就给毁掉了,我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随手打开你的抽屉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利用,却看到你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口香糖的味道号吗?旁边还画着一个很欠扁的笑脸,我这才知道你是故意整坐在你位置上的人。我只能叹口气,裤子上残留着你给我的礼物交了卷。 对了,我还报复性的把你和你女朋友的大头贴给撕了下来装进来了钱包,周暮晨,别怪我手痒,我知道你女朋友已经出国了,你每天只能对着照片想念她,可是谁叫你弄脏了我最喜欢的一条裤子呢。 夫子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所以,你不仁我不义。 我没想到你真的为了一张照片找到我们班来,你站在门口大声叫我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就像十几只灯泡一样射在我的脸上,我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谁都不明白,我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我慢吞吞的走向你的时候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时隔多年我记得当初那种忐忑,却有怀揣着些许期待的矛盾心情。 你盯着我看了好久,我亦用无辜的眼神应承你的探视,我们谁也不说话,十月的风已经有凉意了,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忽然笑了,你问我,你就是林卓怡?我点点头,你又接着问,那口香糖是你享受了?我还是点头,你的笑意更深了,弄干净没?我摇头,怎么都弄不掉,你是来陪我钱的吗?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句貌似平常的话会让你笑那么久,我看着你的眼角眉稍都洋溢着欢喜,好像我说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伸出手来谈我的额头,林卓怡,我从来不知道赔是什么意思。另外,其实你可以把裤子放进冰箱冻上几个小时,等口香糖结冰了很轻松的就弄下来了。 我傻呼呼的“哦”了一声,你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我正要大耸一口气时你又转身说,那照片....你拿着做个纪念吧。 说真的,我那时看你真的不顺眼啊,你以为你是明星吗,还做个纪念。 『TWO』 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天看到你打架的时候我会停下来,我一向对那样的场面是采取闭而远之的态度,我更说不清楚为什么当你被人从身后偷袭时我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替你挡住那一只啤酒瓶,当那群人作鸟兽散时,你抱着我仿佛我即将撒手人寰般声嘶力竭的喊,林卓怡,你别吓我。 我使劲推你却好像再推一堆棉花似的用不了力气,我想叫你别大呼小叫这么失态,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额头上流下来 你用手捂住我的伤口,我感觉到你整个人都在颤抖,你在我耳边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带着那几个人来给我道歉时我的头还包扎着像个木乃伊,我迷糊的看着满身瘀青的他们一个个低声下气的给我道歉,他们走了之后我问你,他们挨打了吗?你点一根烟来抽,白色的万宝路,你背对着我,我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是你的声音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冷漠,你说,打他们算是轻的,我更想杀了他们。 你回过身来的样子像个顽皮孩子,你说,来,小美人,你受委屈了,我牺牲点让你占点便宜吧。边说你就把我往怀里拖。那时的你比我高多少呢?反正我的耳朵可以刚好靠在你的胸口听见你的心跳声,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锅烧火燎了,你的下巴磕在我的头上,我闻到你身上有淡淡的艺香,你若有所思的说,那天你为什么......话还没说完,我就抢着回答了,我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替你去挡,但是假如时光倒流,我想即使那是一颗子弹,我也依然还是奋不顾身的冲过去的,那种强大而坚定的力量,我说不清楚是什么。 要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种力量的名字,叫做爱情。 可是当时的你简单的将它称为冲动,你抱着我说,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我傻傻的应你却不懂得为自己辩解,暮晨,你怎么会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大的勇气,后来又如何撒谎瞒骗家人这伤口的来历,如何向看到我们在走廊上拥抱的老师解释我们的关系。 在老师办公室里,班主任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我,我倔强的看着她,我说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盯着我看,我不知所措的怔着,不晓得要如何开口说话。 过了好久,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你在教室门口等着我,见到你时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你拉着我的手二话不说就走,我什么也不问,一路上安静的跟着你,你把我带去一间酒吧。下午的时候酒吧里没什么人,服务生放着一首老歌,空灵的声音百转千回的吟唱。 你埋着头喝杰克丹尼,我喝着蓝精灵,你说这不是酒是苏打水,那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呢?你握着我的手叫亦晴,那个已经在大西洋彼岸的女孩子,那个有着动人微笑的女孩子,你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 我的头突然很痛,我想有些事真的是我误会了。外面的阳光很灿烂,我去卖耳钉的地方穿耳洞,我穿了16个耳洞,脸耳蜗和耳屏都没放过,看上去很像千疮百孔的心。第二天你来找我,看着我肿得像猪八戒似的耳朵好奇的问我原因,你根本都不记得你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 我笑笑,没说话。 『THREE』 有关我们的传闻再学校里成为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有朋友来问我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怔怔的看着他们,眼神比谁都无辜。我不是装的,暮晨,我也想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离暖昧那么近,可是离爱情那么远。 你一直都叫我小美人,或者林卓怡,可是我亲耳听到你给苏怡晴打电话时叫她亲爱的。 亲爱的,亲密的爱人,我离那个称呼似乎有千万光年的距离。 你依然对我很好,愚人节的时候我打电话骗你说我被车撞了在医院躺着,你挂掉电话心急火燎的赶来医院,却看到捧腹大笑的我,我蹦到你面前说,周暮晨,愚人节快乐。本以为你又会伸出手指弹我的额头,可是你只是脸色铁青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沉默的样子又多可怕,仿佛晴朗的天空突然阴黑,所有的色彩在一瞬间褪城灰色 我去摇你的手臂,你用力的甩开我。我可怜兮兮的跟你在身后叫你你也不理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只是一个玩笑而已,难道你真的希望看到我躺在急救室里吗?不知道过了多久,你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我的脸色惨白,全身都冒着虚汗,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惨白的风筝。 你被我吓到了,你焦急的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却在你开口的一瞬间粲然而笑,你不生气了就好。你望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像启明星一样明亮。 人来人往的街头,车辆川流不息,我们在一片嘈杂声中有了一次认真的对话。你说,怡晴回来了,今天下午到,我答应去接她,可是你打电话说出了车祸我就马上赶来了,我没想到你骗我。 我的眼泪不能抑制的掉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叹着气,皱着眉头拍我的头,好啦,没事,你是小孩子,我不该怪你的。 我把你的手扯过来盖在我的脸上,我的眼泪全部落在你的手掌里,至少也有一次,不是吗?至少这一次你是选择了先来见我,之要有一次就该觉得满足了,应该是这样吧。我的生音那样沙哑,语气却有那样镇定,周暮晨,你对我动过心吗,哪怕一分钟的喜欢过我吗?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的盯着你的眼睛,你凝视了我好半天,然后把头转到一边。我清楚的听见你说,对不起。 人间的四月天啊,为什么我感觉到寒风渗进了骨髓,原来都是我自己的幻觉,原来都是一厢情愿的误会。 你好像以为我会嚎啕大哭,我望着你焦虑的深情反而释然了,我不难过,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我比喜欢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喜欢你呀。 你的表情变得好奇怪,从来都没见过你那么难过的样子,平时含着笑的嘴角垂下来的一个悲伤的弧度,你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蛮横的戴在我的手腕上,然后把松紧调整好,你辨弄这些边说,这是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帮我求来保平安的,现在我送给你,你给我老实的戴着,永远都不准取下来。 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我的耳洞都发炎了,16个小孔的疼痛提醒着我16岁的这一年,爱。而不得。 『FOUR』 苏怡晴本人比照片更漂亮,我看到你们牵着手走在一起时会想起一句话;他们是灰扑扑的人群中唯一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你们真好看,后来你叫我小美人的时候我都很心虚,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了她这样的美女在身边,我这等庸脂俗粉哪里还入的了你的法眼。 她回来学校看望老师,有很多低年级的小妹妹闻讯都去瞻仰这个传说中学校有史以来最有才华的校花,老师们都对她啧啧称赞,只是转个身又会叹息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始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少年,可是你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很久之后我从别人那里知道,苏怡晴是你妈妈最喜欢的女孩子,而你不愿意违背亡母的心愿,所以即使她在外国即使被判过你,你依然选择和她而不是和我在一起。 我就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的不仅是欢喜,还有错过和遗憾。比如我和你。 晚上你们请了很多人吃饭,你也打来电话叫我,我死活不肯去。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后来压着身影低沉的说,林卓怡,就算我求你了。你一说这样的话就丢盔弃甲了,可是在饭桌我什么都吃不下,怡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狐疑,我心虚的要命还得硬撑着装作什么都没有。 中途她叫我陪她去对街药店买胃药,付钱的她随口问我又没有零钱,我连忙打开钱包翻,就在我打开钱包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犯了一个错,你们的合照在我钱包里端端正正的放着,照片里两个人看上去那样的相亲相爱,我这个旁观者霎时沦为小丑。 我是第一女配角吧,我想要在女主角不在的时候加一点戏份,可是导演说,剧本早就写好了。女主角回来了,戏也就落幕了。 她的脸背着光,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淡然的问我,你喜欢他吗?可是没有用的,你的喜欢是没有结果的。我笑了,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要什么结果呢。 是你让我明白,爱情可以是永远不忘记,爱情是可以永远不放弃,有时候,爱情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怡晴向我要那张照片,我迟疑着要不要交出来,她一句话就粉碎了我的迟疑,她说,不要留恋了,她今年跟我一起出国,我这是为你好,彻底死了心才不会难过。 我保证,紧接着,心脏深处有剧烈的绞痛,耳朵里有巨大的轰鸣,好像有一只大手压住我的喉咙,发布出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复过来,可是声音陌生的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嗓子里反复落满了灰尘,既然如此,这张照片就留给我做个纪念吧。 晚上在酒吧里你们都维在一起喝酒,我要了很多长岛冰茶。我一直都以为那是茶,因为我不想喝醉了乱说话,可是几杯下肚我才知道原来长岛冰茶不是茶,它是酒。所有的记忆都浮上了水面,我还清楚的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满脸笑容的问我是不是林卓怡,那时候我根本就不觉得你是传闻里放浪不羁的男孩子,你那么好,笑容温暖的项冻肉午后的阳光,直抵灵魂最深处。 你过来看我,我醉眼朦胧的望着你笑,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你说,你醉了。可我知道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挽起裤脚露出脚给你看,一个黑色的周字。 亲爱的,这是你的姓氏,我的故事。 那是你最后一次在我身边出现,3天后,你和苏怡晴一起登上去Bordeaus的飞机,你终于彻底的离开了我。 『FIVE』 你走了之后我将自己封闭起来,我无法再喜欢任何人了,你仿佛是一个标本,冻结在松脂里成为了一块晶莹的琥珀。 我一路成长,渐渐的失去了最初的清澈,可是你给我的印记,我都还留着。 2007年的夏天我一边听着歌一边在网上看你和苏怡晴的订婚照,你们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可是相扣的十指上有两枚熠熠闪烁的戒指。 我一边抽你爱的万宝路一边想一些事情。 让时间倒退到2003年的那天下午,你带着我去酒吧喝酒,你要了杰克丹尼,我要了苏打水。后来你喝了很多很多,神志渐渐模糊,你把我当成了亦晴,你抓着我问为什么要背叛你。喝醉的你力气真大,我完全无法挣脱,然后你把我带回你家。 是的,在你家里,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可是你根本都不记得我是谁了,你叫我,亦晴,亦晴。 从你家出来之后我去穿了耳洞,我的脸上还有因为羞涩而乏其的红潮,我最珍贵的给我最喜欢的人,我不觉得你要对我负责,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我穿了16个耳洞,代表我16岁时认识你,我把最美好的年华送给你。 然后是愚人节那天,我打电话叫你去医院接我,你看到我安然无恙的站到你面前时火冒三丈,因为我耽误了你去接亦晴。我跟在你后面追的时候,感觉到自己马上快要死掉了,性好你后来还是不生我的气了。 你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那天我其实是去医院做了手术。什么样的手术呢?就是有了宝宝却不能生下来的手术。我说过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责任,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你有什么错呢,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把佛珠送给我之后我觉得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所以我就去刺青,想来想去就决定了刺你的姓,简单的一个字就是我全部的爱情。 时间会将这些秘密涿渐埋葬,而我所有的希望就是你的幸福。我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你的博客,每天都偷窥你的生活。每次看你博客的时候我都在抽万宝路,我从一个法国的朋友那里知道它另外的一个名字叫男人不忘女人的爱。 你的生活真平静啊,可是最近的一篇日志你让我看到痛哭失声,那是一篇点名回答问题的游戏,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这辈子说过最得慌是什么?你的回答是:有个女孩子问我有没有喜欢过她,我说对不起。 而真实的答案是四个字,我很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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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1.1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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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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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冬天没有尽头
2007年的冬天,我一个人沿着江滩走了很久很久,从云霞满天走到夜幕深垂。 我只踩人行道上白色的地砖走,迈两步要跳一格才能踩到下一块白色的地砖。自己是在云朵上跳跃,像一只欢快的兔子一样一蹦一蹦的。 空气里散满烤红薯的香气,我的肚子咕咕的叫着,夜风越来越凉。 走到最后一站的公车站牌下的时候我走完5648步,迈出第5649步的时候我的鞋带散了。我很自然的叫出顾林成的名字——顾林成,我鞋带散了…… 扭头看到身边孤独的在风中摇晃的梧桐树,又扭过头去看身后来时长长的寂寞的人行道,我忽然想起顾林成已经不在我身边很久很久了。 顾林成不在我身边,已经178天3小时45分16秒了。 我双手插在自己厚棉衣的口袋里,站在顾林成喜欢的贝克汉姆做广告的灯光牌前面无表情的等了十五分钟公车。 533还是那么破那么空,我投币之后找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公车里放着阿桑的《叶子》。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我扭过头看窗玻璃上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好象快要哭了一样无助孤单。 我眨了一下眼睛,心突然狠狠揪起来,回忆像出鞘的刀割痛心脏。 关于顾林成的回忆在533一摇一晃的颠簸中,瞬间,排山倒海。 我认识顾林成是在2004年的夏天。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记忆中满是明晃晃的阳光和摇晃的梧桐树影,耳边是嘹亮无休的蝉鸣。我抱着满满一怀的数学试卷经过高二部教室前的长走廊。到现在我都能清楚的记起当时的阳光打在皮肤上的温度和风里夏花的淡淡香气。还有阳台前的那一排高大胡杨在风里摇晃时沙沙的声音。 正午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的走读生都回家午休了,每个教室都只有七八个住读生,不是在低头做作业就是在趴着睡觉。 经过高二理科1班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个高大的人影斜冲出来拦住我的去路,一脸认真的问道,同学,你听过小猪说听过大猪说没听过的故事吗? 我抱紧手里的试卷,吓得愣愣的摇摇头说,没听过。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几个男生爆笑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特别明亮刺耳。 我忽然领悟过来,扭过头看到打开的窗户旁站着的几个男生,他们因为恶作剧得逞而正笑得前仰后合恶形恶状。只有一个穿黑色adidas棉T的男生笑得特别节制,双手插在裤兜里很闲散的站在他们中间,嘴角上扬着,似笑非笑的望着傻瓜一样的我。 ——他便是顾林成。 我当时没想到,我只是回头又羞又气的望了一眼,却在心里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那一幕顾林成似笑非笑的样子,在很久之后都仍是常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经年之后所有的细节都开始模糊,周围人的影子都开始像陈旧的照片那样开始发黄黯淡,只有他的身影他的笑容,在时光的冲刷下在一遍遍的温习中越加清晰发亮。 一整条安静的走廊,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光线,消失了温度,消失了那个“小猪说听过大猪说没听过的故事”,消失了周围人的面容和动作,只有顾林成,他唰的一下划开记忆的黑暗,带着光线出现。 那天只是几个男生无聊时的恶作剧,而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天恶作剧的主使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林成。 他有一张好学生的漂亮成绩单,一颗好学生的聪明头脑,和一副好学生的温和内敛积极向上的模样,可是那层漂亮的外壳之下却藏着一个坏小孩的灵魂——不喜欢按理出牌,非常自我。 我曾看到顾林成在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才出现在校门口,骑着他那辆蓝色的山地车慢悠悠的行驶在长长的林荫道上,骑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往东边的食堂吃早点,一点都不知心急。 可是当我下课后去办公室交作业又经过高二理科1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在和任课老师道歉说,昨晚温习的太晚,早上睡过了头,一路跑着来学校还是迟了。 善良的任课老师一脸心疼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让他以后早点睡,以他的成绩不需要那么拼命云云——如果换作是别人,在这所校风以古板严禁出名的重点高中里迟到一整堂主课,即使不被罚写检讨也定是会被批评的狗血淋头。 我在心里大声揭穿他的真面目,默念着“骗子骗子骗子,谎话编得那么好,演技那么了得,你怎么不去做影帝”,一边一脸平静的经过顾林成的身边。在偷偷飞他白眼的时候被他抓了个正着。 顾林成“恭敬”的送任课老师离开,在“以后不那么拼命开夜车啦”的保证声中,玩味深长的望着我。 我不知为何心虚又紧张的直视前方快步跑开,跑出好远,知道确定他已经看不见我也不会追上来的时候,才重重吐出胸口的闷气,用手按住左胸口,剧烈的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战鼓一样轰鸣。 那天放学我经过高二段车棚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排得整整齐齐的单车中,顾林成那辆半个车身在白线外的蓝色山地车像横生的枝节,非常的碍眼。 高二比高一晚放学半个小时,车棚里没有一个人。 我在原地犹豫三秒钟,坏念头打败善良,飞快地走过去蹲下身摸到气门芯的位置,然后一拔——放了顾林成的车胎气。 我眯着眼得意洋洋的转身的时候看到身后比我更得意洋洋的顾林成的笑脸。我的得意像可笑的饭粒一样凝结在我的嘴角。 顾林成笑嘻嘻的说,被我逮到了吧。 他漂亮的眼底跳跃的尽是邪恶的光,像夜晚的湖面上折射的粼粼星光。 那天顾林成在车棚里纠缠了我半天,最后我被迫用我的单车载他回家以换得他的原谅,而他也答应不声张我的“恶行”。 顾林成坐在我小小的单车后座上像个少爷一样,指挥着我这个可怜的身单力薄的小车夫穿梭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然后当我载着他巡视完迷宫一样的所有大街小巷之后,他终于指了指前方的小区开开心心的说,到啦。 我在顾林成家的小区门口抬起头,很惊讶的发现从这个位置往西偏15度角,就能看到我们高中的标志性钟楼。整点的钟声惊飞楼顶的鸟群,它们像游鱼一样扑拉拉的滑过城市的上空。 我愤愤的回头望顾林成,那一刻他正站在开满向日葵的花坛前,冲我笑的春暖花开,橘色的夕阳勾勒出他侧边的线条,整个人柔软模糊得好像会随时融化在这漫漫黄昏中。 他说林乔,我叫顾林成。 我突然忘了生气忘了愤怒忘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坏蛋,莫名其妙忽然又开始心慌意乱眼神不安的游移。 我说再见,顾林成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跳上单车慌张失措的逃跑了。 骑到半路的时候我的单车终于因为先前被顾林成的“摧残”断了链子。我只好一边推着车子一边走。 我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就好像从一轮满月走向另一轮满月,头顶是满天的星光。顾林成的身影顾林成的笑脸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闪现,顾林成说话的声音顾林成嘿嘿的贼笑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回响,顾林成在我恶意急刹车时碰到我腰部指尖的温度像从没离开过一样一遍一遍的灼烧。 我突然在人来人往的马路旁停下脚步,“啊”的大叫一声——惨了,我好象要早恋了! 当然我并没有真正的开始早恋,我只是开始偷偷摸摸的暗恋,用假装很鄙视顾林成的样子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很久之后当顾林成知道其实我那么早就开始暗恋他的时候,他笑的别提有多得意了。我说我当初没开始早恋那是我觉悟高,怕影响学习,也怕我魅力太大把优等生顾林成害得最后连大学都考不上。 顾林成斜着飞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得了吧林乔,你当初没早恋还不是因为我没给你机会,你少解释了,解释等于掩饰。 我除了狠狠的瞪他,用力扭他的手臂之外,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谁叫我是先喜欢上的那个呢?或者说,谁叫我是先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个呢?先喜欢上先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个,总是比后喜欢上后发现的要倒霉一点,痛苦一点,悲惨一点,纠结一点,卑微一点的。 每次我看到顾林成的时候,他几乎都在使坏,或者说也不是使坏,只是在做一些普通的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那天我匆匆赶完明天要参加比赛的板报时,夜幕已经像瞌睡浓浓的眼皮,垂了一大半,随时可能搭拉一下闭起来,让整个世界都黑暗。只有最西边的天际还漏着几丝光亮,星星像碎钻零星的在深蓝的天空中闪烁。 我远远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布告栏前背影挺拔修长,校衫的衣角在风里不住翻飞,有些玉树临风的意思。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就是顾林成。 布告栏上正贴着他获得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大红喜报,还贴了他的照片,照片上的顾林成穿白衬衣打领带,眼神坚定的直视前方,嘴角微微抿着,有点革命烈士似的悲壮庄严感。 谁说过来着,认真的男人最美丽!所以和正站在照片前连背影都在无形的散发着“不良”气质的顾林成相比,我更花痴照片上的顾林成。 可即使照片拍得再好,喜报写的有多么威风,自己这样欣赏的看半天那也太自恋太沾沾自喜了吧? 我刚想拍拍顾林成的肩打碎他的自我陶醉,却见他突然飞快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马克笔,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再迅速地在上面给照片上的自己画了两撇小胡子。看了看,似乎还不满意,又画了一个类似海盗的独眼龙眼罩。 再稍微拉远一点看,也许是觉得满意了,顾林成把马克笔收起来,转过身,脸上明显还带着恶作剧后的笑容。看到离他不足十公分,惊讶的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脸傻样的我,被吓了一大跳。他把我的脑袋推远一点,才认出是我。 “林乔,你不要那么神出鬼没好吧?不然我肯定以为你在跟踪我。”顾林成见我还是没什么反应,有些痴呆的望着喜报上刚才还是祖国栋梁有为青年造型的顾林成,在自己的妙笔下变成了加勒比海盗的模样,像讨要表扬的小朋友一样喜滋滋的说,“我画的好看吧?” 我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一副没救了的表情摇着头走了。 顾林成哪受得了这刺激,跟着我上蹿下跳的唧唧歪歪了一路,一个劲的问我难道不觉得他的绘画才能很惊人吗? 我回他:“我只觉得你的自我幻想能力很惊人!” 和顾林成在回家的路口分手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的垂落下来,路灯在七点整,准时一起亮起来。 万家灯火。 我忽然掉转车头回学校。在树影浓重的布告栏下,我凝视喜报上加勒比海盗造型的顾林成七秒钟,然后趁着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走了他的照片。 我想当每个少年长大变成大人的时候,当他们离开美好的校园生活很久很久的时候,回过头往后看的时候,总要有一些东西留下来在曾经的路上以供他们日后怀念。因为那样的情怀那样的悲伤或者喜悦,那样可笑的言行在以后的人生中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我,决定把暗恋顾林成这件事慢慢培养成这样可以供以后回忆的事情,年老之后可以跟我的老伴吹嘘说,看看看看,我林乔,也曾经无敌青春清纯的做过怀春少女。 我高二顾林成高三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在互相打击互相抬杠和一起耍贱中有了质的飞跃。 我说顾林成你是我最好的姐们,只要你有难,别触犯法律道德什么的,随便招呼一声,我一定插你两肋两刀。 顾林成听了又用那种三十五度斜视眼看我,眼神里充满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是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无声的鄙视。 他说林乔啊林乔,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 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我的肩,毫无人性的暗中使大力金刚掌,把我拍得内伤深重惨叫连连。 那是2005年的夏末,高三了的顾林成依然在众人面前保持优等生的模样,在我面前露出所有小魔王的本性。 照学校规定,高三的学生都必须在学校上三节课的夜自习,而我为了顾林成,也主动申请在校自习。班主任还以为我突然开窍准备为两年后的高考奋斗了,殊不知我只是为了和顾林成更好的鬼混。 每天放学后夜自修前,变成我和顾林成一天中最精神抖擞的时间。 因为讨厌去食堂和别人抢饭,我们经常翻墙出去光顾学校后面小巷的无证摊贩,臭豆腐羊肉串花式蛋炒饭土豆烧牛腩积蛋肉丝堡——一整条街我们是从头吃到尾再从尾吃到头。有时候实在吃的太饱了,我连翻墙回去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和顾林成相互搀扶着沿着学校围墙绕远路回去。 顾林成总是骂我是猪,他说他没见过女的像我那么会吃的。我狡辩说这叫舍命陪小人~~~当然顾林成就是那小人。 那年冬天还没结束的时候我就很震惊的发现,在认识顾林成以前穿得松垮垮的居然现在都套不上了?!我不死心的硬往上拽,结果“嘣”的一声,铜扣都蹦飞了! 我望着镜子里圆成一颗球的自己,欲哭无泪。而自从我长成一颗球后,顾林成的爱好从口头打击变成了伸手捏我脸上的肥肉。 顾林成说他从来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的从瘦子活生生长成一个胖子。太好笑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最让我伤心的是,我们明明吃的差不多,可是顾林成怎么吃都还是一个瘦子!这一点最让我愤怒。 所以上帝其实是很不公平的。虽然他给了我们每个人生命,可是不仅长短不一,形状也非常不同。 那时候我最难过的事情就是考试考砸了,人又长胖了,或者又被顾林成口头上占了什么便宜。我以为这样就是人生里最为悲伤的部分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需要我操心,我连暗恋都暗恋得快快乐乐的,有时甚至都忘记了这回事——因为顾林成一直都在我身边。 两年之后的我,终于如愿以偿在和顾林成天涯两相隔了一年之后,也顺利考入顾林成那所大学的我回头看那时的自己时,觉得那个叫林乔的小姑娘的十七岁真是幸福美好的像只涂了蜂蜜的烤面包,甜甜的香香的。 如果说那时的时光美好的像个梦,那我真希望我永远都不要醒来。 顾林成高考前一个月我们狠狠的吵了一架。真正意义上的争吵,和以前插科打诨互相打压的那种吵性质完全不同。 起因只是因为一支可爱多。 那天课间我在学校超市碰到顾林成在买饮料,我拍他一记肩,开玩笑要他请客买一支可爱多。顾林成和我哭穷,还说我已经圆成一个球了,就别吃冰激凌啦,到时候变成一个横向橄榄球可怎么办。 我气得没理他,去超市里面买其他的零食。等我出来结帐的时候顾林成还未走,一开始我还喜滋滋的以为他是借故等我,可是走近才发现他在和另一个女生说笑,还帮她结了帐,好死不死的,也是一支可爱多。 那个女生我认识,叫夏琳,和我同一级的,长的倒是挺清秀,打扮是一种很做作的清纯。她在女生圈里名声不好,可是喜欢她的男生多得可以绕操场排几圈的队。 我当时就不高兴了,把东西丢在结帐台上,一边斜着眼看顾林成和夏琳。顾林成和我认识那么久,再加上我从来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看我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是喜是怒。可是这次他竟然在明知道我不高兴的情况下还是和夏琳有说有笑,最后还一起走了。 我结完帐跟着他们后面一起回教室,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背影好像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似的,气得我胃酸。想想刚才顾林成百般理由不肯给我买一支可爱多,还说自己穷,可是转个身就大方的请校花的客……我越想越气,用力踢着路边的石子。有一颗飞了出去,不小心砸到了夏琳的小腿。 我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顾林成就回过头来对我笑笑的说:“林乔,你能不能像个女孩子安分一点?别老是毛毛躁躁的,弄伤自己就算了,弄伤别人可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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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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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气得要死,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就气炸了。
我抓了一把刚买的一把鱼皮花生兜头就丢了顾林成一脸,他身旁的夏琳也难幸免遇难,“呀”的叫了一声。 我说:“顾林成你个大色鬼,你是混蛋,你去死好了!”说完我就噔噔噔的跑了,也没看顾林成和夏琳的反应。 下午放学,我忐忑的在阳台上张望了一下,发现顾林成还是在那棵梧桐树下等我一起去吃晚饭,一下子就乐了。 顾林成把等待站成了一道风景,我心里流着滔滔的口水正准备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中午的事的时候,他却先提了起来。 顾林成说:“林乔你对我撒泼也就算了,你中午的时候怎么连夏琳也丢啊。” 我呕的要死,立刻回他:“怎么着?我就是故意的,你心疼啦?” “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和夏琳都不可理喻!你们全家都不可理喻!” 我气呼呼的像个胡搅蛮缠的疯子,顾林成反倒安静下来,可是他的眼神好冷。他说:“我不和失去理智的人吵架,我当你刚才什么都没说。”然后他甩也不甩我的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傻了。一直以来我都和顾林成没大没小没心没肺百无禁忌的吵吵嚷嚷着,一直瞎开心着,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真的吵到动真气,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像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一个人走了。 我又急又怒又怕又委屈,眼泪成串成串的掉下来。我很想再吼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威猛话,可是望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的背影,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怕自己一张嘴就是求他回来。 我早说过嘛,先喜欢上先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个,总是比后喜欢上后发现的要倒霉一点,痛苦一点,悲惨一点,纠结一点,卑微一点的。 可是后来和顾林成说起这个事,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我是倒霉痛苦纠结卑微的那个。他说林乔你少幽默了。明明从头到尾你都跟大爷一样拽,跟小姐一样无理取闹。人家夏琳做什么了?我又做什么了?她不就是去超市忘记带钱问我借了3元钱买了支可爱多吗?不就是我们教室就在上下层一起回个教室吗?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何况,你那时候是我的谁啊你?你暗恋我不告白不活该闷死气死你自己吗…… 顾林成当时的长篇大论可不止这么些,我没让他把话说完就蹦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逆我耳的话通通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过了几天我慢慢消了气,也明白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些,可是顾林成一直不来找我我也拉不下面子去找他。我们两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冷战了。 而后一个月很快就过去,那一年的高考,开始了。 顾林成他们高考那几天,我么高一高二放假。那三天我一直陪外婆住在佛渡寺叠金元宝点蜡烛,空闲的时候就发发呆,听老人聊天。 外公死得早,外婆常年住在佛渡寺里,为死去的外公和所有活着的亲人祈福。而我呢?当我跪在庄严肃穆的金色大佛前,满心满心都是那个叫顾林成的少年,希望他高考顺利,人生锦绣——不管他将来的锦绣人生,还有没有我的参与。 高考结束后我再回到学校的时候,高三段的教室都已经空了,整排整排的课桌椅静默的待在曾经坐满了虔诚学子的教室里,只有窗外的阳光一如当初那么灿烂。 我有时会嫌班里吵,就拿了作业书本去高三的空教室自习。我总是去高三理科(1)班。那是顾林成的班级,我总是坐第四组第六排,那是顾林成最后一个月坐过的位置。 正中午,闭上眼睛能听到枝桠间小鸟清脆的鸣叫声,蜜蜂嗡嗡的震翅声,带着点晒热之后青草和绿叶香气的穿堂风,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我有时背着书,背着背着就困了,趴在课桌上打个盹。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臂小腿上一溜蚊子包。我善良的想大概那里的蚊子也是饿了很久吧,所以才会那么饥渴。不知道它们之前有没有吸过顾林成的血呢?…… 我也知道自己无聊。我也觉得自己快要没救了。我现在每天除了麻木的看书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死党密友孙小琼说从我的眼睛里只能看到灰茫茫的一片,了无生趣。 为了丰富我的“业余生活”,曾经也是一吃喝玩乐行家,什么大逆不道就往那个方向冲的孙小琼同学在改邪归正之后很久,为了我又“重操就业”,在期末大考的复习阶段,拖着我逃课去逛街吃小吃看电影。 我知道她只是想让我开心一点。可是电影一开幕,我看到男主角穿白衬衣的背影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从头哭到尾。 那是一部喜剧。可怜的孙小琼同学只好努力离我远一点假装不认识我。 我问孙小琼:“我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 孙小琼点点头说:“是,我还真没想到林乔你居然那么没出息,为一个男人哭死哭活的——而你最没出息的是,居然没胆子让人家知道你在这里哭得要死。” 那天晚上我和孙小琼七七八八的说着话,背着书包沿着空旷的马路踢踢踏踏走了三个多小时。 孙小琼同学和我回忆了她的初恋开始时是多么甜蜜结尾是多么痛苦,给我讲述了她是多么自强不息坚强勇敢的从昨天的伤痛中站起来的。他说的我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在奕奕的星光下我们抱头痛哭。 我们还说好从明天起要各自做一个笑容闪亮快乐的自己,再不为顾林成之流莫名其妙的人掉眼泪。 可是第二天,就当我神清气爽的要开始没有顾林成的新生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那天中午,虽然我要开始活力四射的新生活,可是因为习惯了一个人去空教室自习,所以还是坐在顾林成的班级顾林成的位置上,并且看书看到一半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醒的时候还睡眼朦胧的,伸懒腰的时候一挥手,打到了身边的人……我身边怎么会有人?! 我扭过头看到顾林成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脸,“你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顾林成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说:“林乔你说,为什么我觉得你坐的这个位置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呢?……呀,我想起来了,这个位置好像以前就是我坐的。你看,这里还有我的刻字。” 见我如临大敌一脸戒备的模样,顾林成脸上的笑容越加明显。他靠近我一点,我退后一点,他再靠近,我再退后……到最后我的后背都贴到墙上了,顾林成干脆双手撑在我脑袋两边的墙上把我松松的圈起来。 呼吸太大力就可以闻到属于顾林成的气息,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而顾林成则好像玩的很开心,非常乐意欣赏我紧张警惕到满脸涨红的狼狈模样。 “林乔,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暗恋你个锤子!”我恼羞成怒的推开顾林成,像个女金刚一样踹开他,蹦出老远——怕靠得太近了,让他听到我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顾林成真是越来越坏了,他刚刚那行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调戏了吧?太过分了!居然调戏的那么有技术,不知道找多少小姑娘练习过! 顾林成大恶棍!顾林成大坏蛋!顾林成大色魔!顾林成大痞子……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骂着,心情也不知道是喜是怒是忧,只知道只是这样望着他,能再看到他,我的天空就多了一点亮色,没几天前那么灰暗了。 上课铃响了,我急匆匆的往楼下教室跑,顾林成追出来站在楼梯的转角冲我喊:“林乔,我在B大等着你……” 慌乱中我抬头看了顾林成一眼。他站在楼道的阴影中,墨色浓重,可是刚好有一道漏下来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又明亮又温柔。 我不知道孙小琼知道顾林成又再次出现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是我知道自己,又再次,没出息的沦陷在他的笑容里了。 虽然那天顾林成笑得那样坏,可是在我的眼里却像钻石一样珍贵闪亮。 所以说嘛,女人一恋爱就变成傻子——我还没恋爱呢,智商就已经只有原先的一半了。 顾林成大一那年我高三,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一封信,唠唠叨叨的说一些生活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有时还写一些他高三时的复习心得。顾林成从不写地址,说是不要我回信,多耽误时间。还说我又不是他,随便念念就能考得进去,不十二分的努力再来个超长发挥,怕是一年后我只能以旅游者的身份出现在B大。 周末的时候我偶尔会上QQ,遇上顾林成的时候就哈拉两句。我总是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听BEYOND的《喜欢你》——那样签名栏里就会一直显示有“喜欢你”。 我告白得非常迂回,孙小琼知道后拍拍我的脑袋夸奖我真是“纯情”。 几次之后我发现顾林成也开始边和我聊边听音乐然后他听的是JS的《我知道你爱我》…… 孙小琼知道后笑得花枝乱颤而我郁闷的改听陈冠希的《不可能》,而顾林成也迅速的换成黎明的《100样的可能》……后来我再也不在和顾林成聊天的时候听什么歌了,而顾林成则固定下来,一直一直听五月天的《恋爱ING》。 那年冬天顾林成回家过寒假,而我的寒假则几乎都在补课中度过,所以我和顾林成只见了三次。 这回见面,我觉得很多东西都和以前有了一点点改变。我们之间的磁场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顾林成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点柔软和温暖。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在电玩城打电动的时候,我的鞋带散了,顾林成发现后很自然地蹲下身帮我系上。我低着头看顾林成的后脑勺,心里温暖得像被棉花裹了起来。 顾林成站起身看我两眼闪闪发光,感动得快不行的样子,笑着直说:“你不要太感动啦,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当韩剧温柔男主角的感觉。现在想想觉得真亏,你又没有韩剧女主角长的漂亮。” 我哇啦哇啦大叫着说:“她们都整过容啦,我是原装的,原装长我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顾林成听了笑得连美少年的形象都不顾了,颤抖得像要散架似的。 “林乔,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总是那么幽默那么阿Q。” ——那是顾林成第一次说喜欢,喜欢我。虽然是拼凑在那样一个句子里,却还是让我嘴上说着“你去死啦”,心里欢喜了好半天。 2007年6月,我高考。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怎样,但是走出考场的我自信满满。 为了全力以赴的面对高考,5月份我除了收到顾林成一月一封雷打不动的信件外,我们再没有联系。 6月14日我买了去B城的长途车票,想和顾林成一起过明天的生日。 2007年6月15日凌晨时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客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往前张望,看到前面已经停了几辆车,都是被两个老人拦下来的,理由是——前方的九江大桥,塌了。 大家纷纷都走下车帮忙拦住后来的车辆,有的则往前走一点去看桥塌的情况。 六月初的清晨还微微有些凉意,我披着外套下车,没走几步就像是听到什么巨大的声响,又似恍恍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可是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听到的在继续自己做的事情。 我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我有些不安。 那天我没有去成B城,在事故发生地前打道回府。回家之后看到新闻,听说遇难失踪者数名,我才知道早上我有多幸运,在鬼门关前晃了一下又回到人世。 我打电话给顾林成,想告诉他我差点“遇难”的事,告诉他我考完啦,感觉良好,告诉他我很想他…… 可是顾林成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打顾林成寝室的电话,可是他室友说顾林成14日就出去了,两天没回寝室了。 不安又细细密密地爬上我的心头。 6月20日,我接到孙小琼打给我的电话,她有个好朋友就住在顾林成家楼下,听她说,顾林成,死了。 我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说:“孙小琼你别编故事了,顾林成怎么会死呢?我死了顾林成都不会死,他命大着呢……” 孙小琼一直不说话,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握着话筒大声喘气。 孙小琼缓缓开口说:“林乔,你挺住了,顾林成,他真的死了。6月14日,他买了车票回家,6月15日凌晨,九江大桥被撞垮……他就在这次事件中遇难了……” 我平静地挂上电话,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钻到童年时我害怕的时候常常待的书桌下的狭小空间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然后堵住嘴,狠狠地哭了出来。 原来那天我和顾林成隔着不到100米的距离。我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而他则回头冲我笑了笑,一脚踏了进去。 2007年5月,我在网上搜到顾林成的BLOG,看到很多和我有关的文字纪录,看到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看到那些我所不知道的,时光背面顾林成的心路旅程。 原来顾林成才是先爱的那个人呢。顾林成,他在我暗恋他之前就已经暗恋上我了。这可不是我胡说的,我可是有他的BLOG做证的。 高中开学报名那天,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是由父母陪着去的,只有我一个人活力四射的跑来跑去办完所有入学手续,还帮住读的同学搬行李——顾林成是当时学生接待之一,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而我则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因为有印象,所以偶尔遇见了就会格外留意。他见过我被狗追得满街跑的狼狈样子,也见过我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时强装镇定的慷慨激昂状,见过我拔河时摔得东倒西歪,输了就哭鼻子的丑样,也见过我艺术节节目汇演上演的那个丑恶巫婆的嘎嘎怪笑…… 顾林成承认那个“大猪小猪”事件是他预谋很久的,就是为了找一个不那么突兀的理由和我认识,所以他早知道我的名字,在我送他回家的那个晚上,他在向日葵前很准确流利的叫出我的名字……“林乔,我叫顾林成。” 原来,原来不是我暗恋顾林成,是顾林成暗恋我……不不不,我们是两情相悦来着…… 我对着屏幕哭哭笑笑,最后还是眼泪占了上风,我抱着键盘鼠标哭得像个泪人,肠子都快打结了。 我还看到顾林成06年夏天的日志里写着他去了杭州,在飞来峰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我就说嘛,别看顾林成长得干干净净斯文乖巧,其实一肚子坏水,而且一点也不讲公共道德,在旅游景点的文物古迹上也乱涂乱刻。 一个星期后我买了机票,专程飞往杭州的飞来峰上刻字。可是到了那之后,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顾林成刻的字,我恨恨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刻下自己的名字——反正都是飞来峰嘛,反正这样,我们的名字就算刻在一起了嘛。 走的时候我一步三回头,像是在和顾林成告别似的。越想越不舍得,越想越伤心,一转身就跑过去,抱着飞来峰上的那块大石头,又狠狠哭了起来。 我哭得五脏六腑都抽痛起来,透过朦胧泪眼,我好像看到那个叫顾林成的朝我走来。他仍是昨日那个翩翩少年,对我微笑,刹那间春暖花开天地变换了新的颜色。 他说林乔,我只是遗憾,还未来得及听你说喜欢我。 ——呸,明明是你喜欢我,明明是你喜欢我……遗憾的应该是我,你还没来得及说喜欢我……顾林成,你怎么可以还没有告诉我你喜欢我就这么丢下我走了呢?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而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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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gguangyouxi
头衔:新会员 注册日期:2007-05-17 积分:17 发贴:8 精华:0 空间 |
我发的两个故事都被采纳了,太兴奋了!!!给了我继续找故事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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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小混混
头衔:高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7-06-19 积分:2649 发贴:2516 精华:0 空间 |
巴黎,很美 甜蜜,帶不回
巴黎,很美 甜蜜,帶不回 这个故事,只是回忆,还是会,继续? 她用最轻松,最喜欢的那个方式,听着轻音乐…穿着舒适的睡衣,很自然的趴在柔软的床上,一边听,手指还不停的敲打着床垫,听着听着,她又“走”了,谁也不知道,她是又回到了那个五年前,最让她幸福,那个五年后,最让她惦念的那个地方,那个人... 五年前 记得那还是她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好开心,好激动,不知道这个未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美丽的风景等着她去观赏,多少浪漫的地方等着她去光顾,多少美妙的感觉等着她去体验,多少让人伤透脑筋的人等着她去猜透… 巴黎,多少人梦寐以求、多少人向往的地方,传说中,其实也并不是传说中,那个地方,的确浪漫,的确美丽。代表学校去参加舞蹈比赛的她,坐在飞驰在巴黎大街上的大巴上,她不停的趴在车窗上向外看,嘴巴还不停的发出“啊”“哇”的感叹声,这美丽的景色也确实令人着迷,她,好奇心那么强烈的一个女生,就更不要说了。可是,另一个“风景”,也把她的目光吸引住了。她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看见了坐在她左斜后面的那个男生,“恩,不算是很帅吧,恩,其实也并不算帅。”她心里暗暗的嘀咕着,可是,看着看着,脸,烫烫的,心跳,快快的,咦?没听过我有什么先天不良情况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奇怪… 哦,原来他是练武术的啊,呵呵,好帅啊,有个练武术的人住在自己的隔壁,额,好安全哟~呵呵,听了朋友的介绍后,她就一直趴在床上,暗暗的想着。 “集合,练习,快点出来,排队站好,踢腿!”额,老师又在催促我们练习了,呵呵,于是我穿着一直没有换的印有白色小脚丫的红色牛仔裤出去啦,没办法嘛…谁叫人家还没有时间洗澡就被叫了出来…踢得不好,裤子也有一定原因嘛~嘻嘻,可是,这…这…这不是,不是,那个男生么,啊!他们都不用训练么,好丢人~他们就站在自己的门前看我们在这个又短又窄的楼道里,踢腿,大跳,啊!丢死人了…不要笑了,不要笑了嘛!真是气死人,这群嚣张的男生!不过,他,好像也没有怎样,对吧。嘻嘻~~~ 累死了,回到房间她立刻就卧倒在了床上,不过捏,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她已经下了很长时间的决定,一定要在今晚完成哦,那就是…嘻嘻~ “咦?这是什么?” 隔壁有些动静哟~她心里暗暗笑着。 “你们房间的男生都叫什么啊?” 她听着隔壁男生大声地朗读着纸条,脸和心又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你是不是喜欢上谁啦?啊?”朋友一直问这个问题,“怎么可能?不可能啦!不要瞎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而已么~”呵呵。“咚咚咚!”房间的门被狠狠地敲了几下就不想了,她急忙出去开门,哈哈,她看到了门下被送回的纸条,哈哈。 “小权,小虎,小东,阿健…你是谁啊?” “嗯…我是,红裤女孩啊,哈哈,交个朋友啦…那个,穿白色外套的男生叫什么啊?呵呵!” “哦,他叫小虎。” “哦,谢谢哦,就是在车上坐的比较近所以想要问一下啦。呵呵!谢谢!” 两个房间的门一会儿响几声一会儿响几声地,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被吵醒,哈哈,纸条就这样无辜的被扔在地上,又扔在地上,哈哈,真是一群单纯天真的孩子们啊... 从那以后,他们就认识喽~她已经记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了,只是很清楚的知道,她,是以“红裤女孩”的身份和她认识的… 由于每次落脚旅店,他们这帮孩子们的房间都会比较近,所以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她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们的笑声,叫声,打闹声…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也会想到她? “铃铃铃..” “琳琳,你电话啊。” 咦?谁啊?找我? “喂,谁啊?” “我,小虎!” 额~~~~~~~~~~~真的假的啊~~~~~~~~~~不敢相信! “哦,哦,哦,有什么事情么?” “没事就不可以聊聊啊。” “啊,哦,可以啊,呵呵。” “笑什么?” “没事啊,不笑,难道让我哭啊。哈哈” “呵呵。” “你多大了?几几年生的啊?” “九一年。你呢?” “我也是呢,那你几月份啊?” “六月。你呢?” “十一月。你比我大,应该算是我哥哥了。” 我小声地算着,不过,刚刚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啊!哈哈!妹妹啊!” “什么啊?谁是你妹妹啊!别瞎说!” “你啊,你不是比我小么,那就应该是妹妹啊!” “不要不要,你是我弟弟!” 我开始了蛮不讲理的功夫施展… “弟弟啊,弟弟啊,弟弟啊,好弟弟!” “明明你是我妹妹么,妹妹啊!” … “困了,我要睡觉了。” “好吧,拜拜,妹妹!” “什么啊,再这么喊不理你了,啊!喂?喂?…” 可恶,竟然挂我电话!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朦胧的睡意笼罩了她,可是,却仍然挡不住她嘴角上,微微扬起的微笑,让人看着都觉着,甜甜的。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晚上,她们都会通电话,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换旅店落脚,每到晚上,他们都能要到彼此的房间电话号码,一直聊,一直聊,一直聊… “咚咚咚,开门啊。” “谁啊?” “我!” “谁啊?小虎?干吗啊?” “让我进去啊!很冷啊!快开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颜色一点也不搭,总之是,一点也不好看的睡衣,好丢人,绝对不可让他看见。 “对!” “啊?你说什么?” “没有啦!你不可以进来!” “为什么啊?” “我们房间又不是只有我啊,我那两个小妹妹都已经睡着了,你一个男生,进来算什么?” “没关系啦!” “不可以啦!快走快走!一会儿老师来了!” … “小虎?” … 呼…好险…好险… 我走到了窗户边上准备打开窗户透透气,咦?外面的风景还不错哟~哈哈,好大的草坪,好多的树哦! “啊!!!” 窗户?窗户?窗户怎么掉了啊??? “快快快,年年,帮帮忙啊!” 我叫起迷迷糊糊的年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它,可爱的窗户,终于回到了原位,不容易啊。我们好强啊!!!哈哈,不过,这家旅馆质量也太寒酸了吧...可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额?哪里来的声音! 我趴在窗户上向外面看… “啊啊啊啊!!!” 年年尖叫着,那不是,那不是… 啊!小虎他们怎么就在斜对过啊! 那…那…那刚才的画面!“啊!!!” 怎么丢人的事情,总是喜欢和本小姐纠缠! “嗨~” 我带着勉强的笑脸,假假的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妹妹!!!” 什么什么?啊啊啊???玩了玩了!!! 他们怎么可以就这样大喊大叫的,丢死人了,况且,这两个房间之间,距离好大啊,老师们的房间都在这距离之间啊!!!救命啊!!! 我立刻拉上了窗帘…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刺激了啊! … 每一天他们都会坐在同一辆车上,跟着同一个导游,登上埃菲尔铁塔看风景,坐上大大地游轮观赏塞纳河畔的风景,走进神圣的巴黎圣母院祈祷… 一天一天的,过得真快啊,玩得正愉快,笑得正灿烂的他们,又怎么会想过,该如何面对,这注定要发生的,别离? 终于,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这是事实,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毕竟,他们也都还是无力选择,无力抵抗的孩子啊,即使…又能怎样… 机场,朋友们都在集体留念,想要留住这些美丽的笑脸,这些美好的景色,可是,她的目光,却根本无法受到自己的控制,完完全全,丝毫不差的,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的笑,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一个个炽热的烙印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心啊,烙在的可是心上啊,真疼! 他上车了,上了那辆阻隔他们一切一切的开往原本就属于他的那个,开往那个原本就没有她的那个地方。 她上车了,她哭了,就那样,倚着车窗,默默地,放肆的流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眼泪。没人能懂,不需要人懂。 这只是属于他和她的回忆。 啊~回到了自己原本熟悉的地方,见到了原本熟悉的人,也是另一种幸福吧,不是有句话说么,上帝关上了你的一道门,也必然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啊。呵呵~就是啊~呵呵。 只是啊,这心,不知怎的,一到了晚上,就会不停的疼啊,不停的疼…这眼泪,不知怎的,一到了睡前,就会不停的流啊,不停的流…不停的… 四年后 她依然带着保留下来的那份决心,给他写了信。 小虎: 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记得我啊,呵呵,你猜猜我是谁啊,不知道你会不会猜到,真的有些担心呢,你会不会收到这封信呢,不管你会不会收到,应该会收到吧。呵呵,希望你可以收到啊!我就是那个红裤女孩呀,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还在这个学校上学,恩,希望你还会在吧。我上了新的中学了,信封上的就是我现在的地址,看到信一定要记得给我回信啊,一定一定要记得啊!谢啦!^o^ 红裤女孩 站在邮箱前,她紧张得不敢投进去,把信举在自己面前,双手合十,祈祷着… “上帝啊,保佑我寄出去啊,保佑他可以收到啊!拜托了,拜托了…” 颤抖着的双手终于将这封信投了进去。人一下子好像也轻松了许多啊,不过好像也同时紧张了许多,因为,她每天都会到学校的信箱前看有没有期待的那封信。 “啊!!!!!!!!信啊!!!!!!!” “小虎回信啦!他给我回信啦!” “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他的电话耶~~~哈哈!” “哈哈!太棒啦!哈哈” 她就这样不停地叫着,不停的笑着,把每一个朋友都抱了一遍,然后就发了疯似的在操场上跑来跑去,跳来跳去,每个人也都只能张大眼睛,不知缘由的看着她,善意地笑着,仿佛大家都可以感受到和她一样的幸福一样。 从那以后,他们又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一样,每天晚上聊着电话,发着短信,可是,她,感觉到了,大家,都变了,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变了。 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一样的可爱,一样豪放的笑,一样的让人感到安心,一样的让她喜欢和他在一起,一起聊天,一起说笑…只是,他少了对她的关注,对她的关心,对她的在乎,从这四年的距离,她就已经看到了。她想,也许,四年之前,就已经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的女生了,晚上打电话,她会在意爸爸妈妈在不在身边,而这一点,他并不用,因为,他住校。她每天都要和书本打交道,他每天都要和武术器具交流彼此。他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不一样。她想到的越来越多,明白的,也越来越多了。他们,难道,只是因为这四年就拉大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是这样么? …… 她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不敢想了。 走一个人走 走的累了心却碎了 爱一个人爱 爱的哭了哭的倦了 路上行人在穿梭 伤了心的人究竟有几个 耳旁的恋人都在唱歌 可我的爱到底剩下什么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 所有的心碎全与我相伴 没有你的城市我真的好茫然 所有的快乐都与我无关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 思念的痛还在心里纠缠 没有你的城市我真的好迷乱 爱与不爱都已经太晚 回头太难 听着韩晶的《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她开始思考他们的一切,现在的感觉,真的和以前一样么?这四年里的一点一滴,四年里的每一丝想念,四年里她没有他的日子,那份专属于她对于他的孤单,是否已经很难挥手告别了?是否那份喜欢早已经转变成了她对于那飞回不来的时间所寄托的绝望?那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都只是在证明,他们都还是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就这样吧。 一年后 五年了,他们依然生活在各自的生活之中,偶尔的短信,偶尔的QQ,只是这样而已,真的只是这样,没有任何的交集,虽然身在同样的一座城市之中了,却并没有再见过面,是因为彼此太忙,还是都在回避什么?看着彼此发的一两张照片,或许还可以体会到对方的感受,感受到对方的心情,也许,仅此而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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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37.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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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风灵客
头衔:中级会员 注册日期:2008-03-09 积分:658 发贴:631 精华:0 空间 |
光线消失的井池
郭敬明 白光泛滥成河。 每到夏天来临的时候,井池这条并不怎么繁华并且是整个城市里最短的街道就会变成整个城市最让人羡慕的一条街。 说最短,是因为从街头到街尾,只有短短的三百米不到的距离。可是在这短短的距离之 内却沿街长了八十七棵巨大的黄角树。八十七棵是毕小浪初一那一年夏天的暑假里一棵一棵数过来的。不多不少。刚好八十七棵。所以一到夏天,遮天蔽日的树荫就像为整条街装了个巨大的中央空调。等傍晚太阳落下去之后,只要往家门口洒点水,等水干了之后,整条街就像是初秋一样的凉爽。 整条井池街没有一栋楼房,街道两旁全部都是老房子。低矮的围墙围起院落,院落里的空地上是被雨水冲刷得若隐若现的跳房子的白线。或者家里有大一点的男生的话,院落里的墙壁上就会有一个自己装上去的篮筐,清晨的阳光照耀着男孩子年轻而汗水淋漓的后背。 围墙上爬满了深绿色浅绿色的藤蔓。 风从街头吹向街尾,所有的叶子全部翻出灰色的背面。 像是有一个隐身的魔术师沿着墙壁行走。于是经过的地方画面逐渐变成灰色。 像极了这个日渐失去颜色的世界。 虽然是最短的一条街。虽然没有一栋楼房。虽然对面两面围墙之间的道路只能容纳两三个顽皮的男生骑着单车飞快地掠过。 可是。 这却是这个城市最热闹最年轻的一条街。 这条街上有十四家服装店,卖又便宜又时尚的衣服。有九家小饰品店。有十二家文具店。有五家照贴纸照的店。有两家打电动的游戏厅。有两家书店。有一家漫画书店。有一家宠物店。然后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吃东西的地方。 所以在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城市里面,你所看到的那些年轻男生女生身上新潮的衣服。你所看到的他们挂在手机上大大小小的吊坠。你所看到的贴在女生床头的日本男明星的海报,贴在男生床头的大腿上全是金色汗毛且表情狰狞的球星。你所看到的女生挂在书包拉链上一堆一堆的明星大头卡片。你所看到的他们手机背后贴的表情千篇一律的贴纸。甚至是你在大街上所看到的一个年轻女孩子牵着的那条漂亮的金毛猎犬。 都有可能是来自井池。 所以,在学校也很容易听到这样的对话。而且是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 “放学后去井池么?” “嗯,好啊。可是我只能逛一个小时。回家晚了我老妈会怒的。她更年期,我有点顶不住。” “哈……好的。那就一个小时。” “嗯!赤西仁!老娘来了!” 而整条井池街上,最有名的、最热闹的、女生最多的,是一家叫冰冰乐的卖冷饮的小店铺。 并不是东西有多好吃,也不是环境布置得全是粉红色的心形桌椅卡哇伊得让女生尖叫,也不是因为东西便宜,更不是因为这家店的名字多么的诗情画意——事实上,冰冰乐实在是土得掉渣。 原因是这里有一个自己号称冰沙王子的人,而碰巧冰沙王子又真的长成了一副王子样。 所有女生在跨进店门的瞬间就会看到他抬起头咧着嘴大笑,展示着一排白色健康的牙齿,然后是一声很响亮的“欢迎光临”。于是所有的美女或者恐龙就一起淹死在那个笑容里。 坐下来后也不敢抬起头打量,看着甜品单恨不得把头埋进脖子里去。红着脸用手指这个指那个,却始终不敢指那份用粉红色字写的甜品“我喜欢你”。偶尔有个女生横着胆子叫了份这个,然后等他送过来,弯下腰把甜品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再低声温柔地像初夏的柔风般说一句“我喜欢你,请慢用”。随着温柔的话语还传过来年轻男生洗发水的味道,有时候靠得近几乎可以感觉到口腔里随着说话而呼出的热气吹在脖子上——这简直是MAX超必杀啊。于是刚才已经淹死在“欢迎光临”的笑容里的人又硬生生地活过来,然后又活活地在“我喜欢你”里再淹死一次。 反正死了。所以也没人在乎“我喜欢你”这份小小的冰沙后面的价格是18RMB。 每天傍晚毕小浪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一边打扫桌子一边朝着店里面挂着的门帘说:“江红花,要么再加一道甜品叫我爱你吧,标价30RMB,价钱便宜量又足。还可以附送美少年的微笑一份。”说到最后用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里说了句怪腔调的“哦也”。 然后里面就会传出来一句:“不要吵!等我把动画片看完!” 江红花不是他的姐姐,也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毕小浪的妈妈。在毕小浪有了点自己的分析能力之后,他狠狠地嘲笑了江红花这个名字。无论他老妈多么面红耳赤地说着这个名字多么的具有文化底蕴因为是来自“日出江花红胜火”。 毕小浪心情好的时候会笑眯眯地叫她小红。 夏天从头顶轰隆隆地像雷声一样滚过去。下了几场大雨。刮了两次台风。吹落了很多很多绿色的黄角树叶。雨水汇聚成细流,细流再汇聚到一起,沿着街道两旁朝低处涌。树叶湿淋淋地贴在地上。铺满了一整条街。 而几次大雨之后,夏天,渐渐地消失了热度。白昼缓慢缩减,黑夜泼墨般漫长。年纪大一点的人有时候早上起来就会觉得穿件短袖有点受不了,于是哆嗦着进屋披件单衣。 于是夏天也快要结束了。 日照每天晚三分。清晨打球的男生在习惯了的五点走到院子里发现天空依然很黑,路灯上还有飞蛾不停地撞来撞去。于是揉揉眼,回去继续睡觉。 是这样的。慢慢的。漫漫的。消逝了年华么? 颜徊有时候会去冰冰乐找毕小浪。不过大多数是星期二、四、六。因为毕小浪和他老妈讲好了,在这个暑假里星期一、三、五要在店里看店,然后等暑假结束后就给他五百块钱当做打工的报酬。虽然毕小浪也抗议过欺压童工工资太低。可是被老妈一句“已经十六岁的人了还童啊童的,你没发育啊你”气得胸闷了半天。抗议到最后达成协议以六百块告终。 所以颜徊也就不会在一、三、五去找他了。因为去了他也是在看店。而即使是二、四、六去找他,也要下午。因为上午去的话,他一定在睡觉。而从大清早就坐在店里的那些女生,就会一直地坐在店里,喝完一杯冰又叫一杯水,目的就是等那个冰沙王子起床可以看他两眼。那些女生每次听到毕妈妈讲小浪还在睡觉的时候都会脸红心跳地低下头去,脑中想象的全部都是他睡觉的裸露性感画面或者头发乱翘的可爱画面,却集体选择性地忽略了那本该和“懒惰”联系起来的本质。 ——不知道他睡觉会不会流口水呀? ——……流口水也很可爱! 颜徊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从一群目光发烫的女生中间穿行过去,然后和毕妈妈半尴尬地打过招呼后掀开门帘,穿过后院屋檐下一段小小的距离,然后转弯进了毕小浪的房间。尽管他对于听到毕小浪叫他妈妈江红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现在的面无表情,可是要他按照毕小浪说的那样叫“红花”或者“小红”还真的是项挑战心理极限的运动。所以他每次都是小声地叫一句“阿姨”就把眼光丢到地上死也不抬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他果然是刚刚起床,头发在后脑袋上翘起一小块。一双眼睛半睁半闭。 “早上好。”毕小浪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颜徊朝那个巨大的用来做沙发的沙袋上一躺,“现在两点四十七。” 毕小浪没理他,走去浴室,伸手在脑袋后面比画了一个“我懒得理你”的手势。 “你该改改你的作息时间了。你还记得明天开学么?”颜徊对着浴室里问。 “啊?快开学啦?”压根儿忘记了这档子事儿。 “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去买书包吧,”颜徊看了看他挂在墙上的那个书包,“你的书包不是也坏掉了么。” “是的,因为毕业吃散伙饭那天被你踩了六脚。我还记着。”因为刷牙,所以声音含糊但还听得清楚。 颜徊也记得。 初三毕业吃散伙饭那天,所有人都喝高了,啤酒泡沫洒得满地都是。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初三的一切都他妈见鬼去吧。这一句话就像咒语似的突然砸落在每个人的头上,然后所有人就跟鬼上身一样集体从包里拿出那些试卷参考书字典风油精等等等等,能撕的都撕了,能摔的也摔了,实在搞不动的就泄恨似的踩两脚,别提多兴奋了,特别是那些平时一副鸡都能咬死她般娇弱的女生,也异常地凶猛,像是冲在战场最前沿的革命战士,就差撕开胸口的衣服大吼“向我开炮”了。毕小浪和颜徊合力踩扁了一个书包后,毕小浪勾着颜徊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眯着眼睛打量着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书包说:“哈哈,真解恨……就是有点眼熟,有点像我的……靠!就是我的!” 毕小浪一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出来,“可是我老妈还没给我钱,”抬手指了指写字台上的那个机器猫,“就它肚子里有十几个硬币,我估计能买个好一点的塑料袋。” “我有钱。我送你个好了。你弄好了没?弄好了就走。”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你管我,老子有的是钱。” “……” 夕阳从井池的西面倾斜着照过来,照穿了一整条街。 树荫摇碎了冗长的沉睡的夏天。橘红色的光点铺在路上,有着模糊而光亮的边缘。夕阳铺在每一片爬山虎的叶子上。于是围墙也变成金黄色。风吹过去,叶子翻出灰色的背面,于是围墙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金黄色。灰色。灰色。金黄色。 夕阳照着往回走的两个男生的后背。一个两手插在口袋里,一个双手交叉在脑后,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 而相同的地方是他们的背后,大腿的地方,都是一个黑色的NIKE背包,往上是长长的斜背的黑色肩带,越过青春期男生日渐宽阔的肩膀,消失在肩膀的另一边。 毕小浪的语录是:我喜欢NIKE,因为那个钩看得很顺眼。我希望我的试卷上都是NIKE!全是NIKE!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吧。 ——嗯。可是……不想告别夏天。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毕小浪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拿起闹钟扔了出去。现在用的这一个闹钟有着橡皮球的外壳,丢出去撞到墙壁或者地板还可以跳来跳去,怎么丢都弄不坏。这是江红花的伟大发明。因为毕小浪已经摔坏无数个闹钟了。 丢掉闹钟后也不知道闹钟滚到了哪个角落。反正声音小了很多。毕小浪闭着眼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可是睡着睡着总觉得不踏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继续睡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翻身,毕小浪就像五雷轰顶般地觉悟了。 “老妈我今天开学啊!你有点做母亲的样子好不好啊!” 刷地拉开抽屉从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衣服里扯出衣服和裤子。 “妈有没有吃的啊?”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牙膏喷在水槽边上。 “妈……”毕小浪打开妈妈房间的门,然后看到同样的闹钟被丢在了地板上,毕小浪当时扶住额头有点脚软。 胡乱地洗了把脸,然后从冰箱里倒出一大杯冰橙汁喝下去。然后又拿出一盒罗森里买的饭团。然后吼了一句“江红花我上学了”。然后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去,又垮着脸嘀咕了一句“哪有做人家妈妈的样子啊”就跑出去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冰冰乐的招牌上。 毕小浪一边把昨天去新的学校领回来的校服往身上套,一边朝井池的街转角跑,那里是去学校的公车站点。穿好衣服他拿出手机打给颜徊。 “喂,我马上就到你家门口了,你快点出来啊。要迟到了。” “……我在学校搬桌子……马上开始全校开学典礼了……” “……问候你大爷!你起床不叫我!” “我打过电话给你了,”电话那边的人变了个怪腔调继续说,“您播打的用户已关机。” “……那问候你阿姨……” 季节拉着扶手,随着公车摇晃着朝学校开过去。 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在季节从小到大的意识里,因为看了太多的漫画和日剧的关系,于是心里认定了开学第一天总是有新的帅哥可以发现的。而且,在松山一中里,本来就是男生占压倒性的格局。在市一女和建安中学的学生口中,松山一中的别名就是松山男校。甚至在学生家长的口中,都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听说你家小姑娘要考松山一中啊? ——嗯,是啊。 ——好好的干吗考到那种男校去呀,会被带坏的。还是考市一女比较好啊,都是女孩子,不容易学坏。 而且在季节的印象里,这三所学校你死我活地斗争到现在,矛盾源远流长,像是从秦朝就开始了一般。仇恨无可化解。市一女出了个文科状元,松山就一定要出个理科状元,然后建安拼一条命也要去拿个数学竞赛金奖。 像三个杀红了眼的武林世家。 而季节的处境就变得很尴尬。她于市一女初中毕业,然后考进了松山一中。于是在众人疑惑的议论声中“帅哥满山跑”就成了季节安慰自己的一个很大的理由。 季节早上起了个早,洗澡洗头磨蹭了半天,把头发夹直了又弄卷,然后又夹直,既想美美地去学校可是又必须穿规定的校服,最后只能很闷骚地在头发上别了个可爱的草莓发夹。就这样搞了半天,弄得几乎要迟到。 跳上公车的时候,季节内心的独白很澎湃。 “老娘一定要血洗初中没人追的耻辱呀~” 公车发出突突突的声音靠站了。季节抬起头看见是井池的站牌,于是内心升起了“放学后应该过来逛逛,老师说新学期新气象嘛”的念头。然后在关门的瞬间一个穿白衬衣的人跳上了车。门咣当在他身后关上了。那男生喘着大气,然后朝车厢中间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瞪那个司机,似乎在埋怨关得太快。 然后那男生在季节身边站定了。长手长脚的男生朝上面伸手抓住了吊环,而且都还不用伸直就能抓住。不像季节,伸直了才勉强碰到,于是只能抓着面前座位的靠背。 黑裤子,裤子口袋边上是一条半厘米长的金色滚边。白衬衣,肩膀上两根金色的肩线。肩头上一枚白色的扣子。 哦,原来也是松山一中的。 再打量就看到中等长度的头发,似乎有点硬。乱糟糟地竖在头顶上,像头狮子。眉毛很粗。眼睛大得放在男生脸上有点过分。鼻子很高。嘴巴……嘴巴上还含着交通卡。 嗯。算是个好看的男生吧。正想着,却发现男生也转过头来看自己,于是当下有点慌乱。尽量控制着脸红,装作很镇定地去眺望窗外的美丽景色。心里窃喜的台词“老娘终于也有今天……”才说到一半就觉得有点不对,回过头去发现男生看的并不是自己的脸也不是那枚可爱的草莓发夹而是自己的胸。 季节有点怒了,“讨厌。”虽然是对着窗户外面的马路骂的,不过也足以让男生心领神会。 男孩子拿下嘴里的交通卡,指了指她,表情很严肃地说:“喂,说清楚啊,谁讨厌啊?谁讨厌来着?我看的是你的胸牌,又不是你的胸。紧张什么呀。” 声音太响,全车的人都回过头来。 季节手一滑差点没抓稳,脚也有点软。正在考虑是不是跳车算了,结果末了那男的还嘀咕着补了一句,“况且又没什么胸。” 说完他就若无其事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发短消息了。好像他刚说的那句“况且又没什么胸”是和“早上好”一样自然。 季节当下气得差点背过去。 过了会儿,他在包里翻来翻去,然后拿出枚胸牌,然后胳膊撞了撞季节,说:“喂喂喂,看,我们一班的哦,刚才就是在看你的这个东西。” 季节看了看他的胸牌,上面的文字和自己胸口上的一样—— 一年四班。季节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对他微笑了一下,心里的台词是:你给老娘去死! 风刮过高大的黄角树的树梢。沙沙的海浪声。 回忆里的日光贯穿整个操场。走廊四下无人。只剩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滴答地漏着水滴。 广播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话筒里传出训导主任“喂喂喂喂”抑扬顿挫的试音,在操场上空回荡着。 学生按照操场地上用石灰画出来的白线区域坐下来。开学典礼开始了。 同小学或者初中任何一个开学典礼一样的无聊。校长讲话之后是成千上万个副校长讲话。季节无聊得头皮有点发麻,于是开始数羊打发时间,一个校长跳过去,两个校长跳过去……第七个校长摔倒了,第八个校长继续跳…… 有点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太阳朝着头顶升上去。虽然已经九月了,可是光线洒在身上还是很烫。季节转过头去看到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就是公车上的那个男生。他刚从书包里摸出罐可乐,打开偷偷摸摸地喝了两口,就被老师敲了头。最可怜的是可乐被没收了。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后来季节在班级第一节课的自我介绍上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毕小浪。 毕小浪上讲台的时候嘴里还在胡乱地咽下一团寿司。于是口齿变得很不清楚。说完“大家好我叫毕小浪”之后,台下竟然响起一片眩晕的声音。 “……比、比较浪?” “……不要浪?” “碧浪!” 毕小浪冲着那个像突然被火烧了头发般尖叫着“碧浪”的女生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句“你是舒肤佳!”之后从桌上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毕小浪”三个字。 那是季节第一次看到毕小浪写字,很漂亮的行楷。远远出乎季节的想象。 季节心里想,原来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也会有优点。 然后心里下一句台词是“天理何存” ! 可是后来季节慢慢发现,上帝还是很公平的。因为似乎毕小浪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字写得好了。除此之外,他几乎可以用笨蛋来形容。这让季节在整整三年的时间里都觉得内心充满了优越感。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与毕小浪还有颜徊熟悉起来的,季节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特别是颜徊。季节甚至都记不得在第一节课上的自我介绍上有着这样一个人自报了姓名。按道理说这样一个好看的男生是不应该没印象的啊。在困惑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季节得出的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因为毕小浪那天太兴风作浪导致他太鲜明而别人太黯淡。 可是无论毕小浪多么的鲜明,都无法掩盖颜徊身上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但是却永远存在的光芒。 而这种光芒也随着时光的打磨变得日渐耀眼。 无论是在高一结束的期末考试中拿到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或者是一整个夏天没有穿过重复的T恤让季节差点吐血而死——没有任何一个女生可以容忍一个男人竟然比自己的衣服都要多;又或者是季节无意路过体育部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被贴在门口那张松山一中体育纪录表上,后面跟着的一行小字是“跳高纪录保持者”。看得季节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好证明这不是真的。 而这样像是神奇生物一样的人,竟然是毕小浪从小到大的朋友。 “也差太远了吧。实在难以想象一只凤凰竟然和一只鸡从小到大是好朋友。” 可是仔细想想,毕小浪还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就像在秋季学期的那次科技小组成果展上,他弄的那个所谓的矿石收音机。在季节眼中,那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石头被一些更莫名其妙的铁丝铜圈什么的捆在一起的一种后现代另类雕塑。可是当季节从这堆另类雕塑里面听到单田芳的声音高声朗读着“武当山上下一片狼藉”的时候差点尖叫出来以为闹了鬼。 可是当季节想到他可以考出32分的历史成绩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腿软。还是有点抗拒去相信这是一个聪明的人。 “也许那个收音机真的是闹了鬼。” “人家也不想考32分的嘛!”毕小浪盘着长腿坐在桌子上,身体左摇右晃地叫着。 季节突然觉得胃要抽筋。闭着眼睛摸了本厚厚的历史书朝他砸过去。实在不想看一个一米八二的男生装可爱,况且他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老娘都没敢戴这种帽子!” 回过头去看到颜徊一脸惨白。季节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表情有点痛苦,松了松咬紧的牙齿,说:“我有点想吐……” 毕小浪捂住耳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相信的表情说:“坏人!你竟然这样说人家!” ……呕…… 窗外的天空满是黑色的云。很厚很厚的黑色的云。被狂风吹乱了在天空里疾走而过。窗口时不时地飞过几个塑料袋,或者几张废掉的油墨试卷。 听不到风声,但是还是可以肯定是很大的风。大到不像冬天的风。 “几乎要变成夏天的台风了呢。”毕小浪望着窗外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乱搞一气也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难过吧。季节望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生心里想。 因为当季节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句“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考上松山一中”的时候,季节清楚地看到他那两道很浓很浓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变得更加的浓。然后在渐渐变弱的光线里暗下去。于是季节也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去收拾书包。 其实已经放学很久了。季节和颜徊一直坐在教室里面,等这个因为历史考试最后一名而接受打扫教室作为惩罚的毕小浪放学。 整个教学楼几乎人去楼空了。四下安静得有点不像话。毕小浪弯着腰在扫地,难得地安静着。不像他。 只有颜徊坐在窗台那里,低低地哼着什么歌曲。声音低沉得像是浮在昏黄的空气里的水。湿漉漉地。粘到头发上。 隐约可以听得出的几句歌词是“铅灰色的大海,是我们的大海,连接着暗藏的世界”,以及“那被唤做恋人的时间,嗯”,“封存在一颗微小的星尘里,嗯,那是什么呢”,“嗯,那是什么呢”。 很奇怪的歌词,却被很轻很轻,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唱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芒从他身后的窗外缓慢地涌了进来。 冬天的阳光又稀薄又淡,照在身上也没有温度。反而会产生更加寒冷的错觉。 已经不像夏天了呢,可以有漂亮的金黄色阳光在教室里折射出毛茸茸的光晕来。 关好窗户,锁好教室的门,三个人还没走出校门,就开始下雪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三个人并排走着。松山一中是一所在山顶上的学校,寒气很重。从山脚到山顶沿路都长着茂密的大树。将整个山覆盖起来,无数的飞鸟和小兽出没其中。这也是松山一中最最骄傲的地方,也凭着这一点每年都代表着市里拿到全省的最佳环境单位。季节刚来的时候简直觉得走进了一个生态保护区。 天暗得很快。经过学校下山的那一段长满参天大树的道路时,几乎彼此都要看不清面容了。寒冷在黑暗里迅速地膨胀。 季节拉紧了领口打了个哆嗦。然后听到身边那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可能真的是笨蛋吧,”毕小浪的声音里是伪装出的无所谓,正因为听得出是伪装的,所以更加让人觉得压在心里难受,“连那些明明昨天就背好了的题目,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颜徊拉了一下从肩膀上滑下去的背包带子。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有光,如果有萤火,如果有星光突然渺茫地从云层中出没。 如果突然这些光都从他发梢飞过,就可以看到,他那一张悲伤的,悲伤的脸。 因为他听到身边那个无所谓的大男生,微微地抽了下鼻子,然后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真可笑呢,昨天还背到三点。早知道就不背了。不过……也无所谓吧……” 其实怎么会无所谓呢。毕小浪从小到大就不是这样的人。 在颜徊的记忆里,是那个被邻居嘲笑不会翻跟斗,于是在家一个又一个晚上通宵练倒立练空翻的小孩,最后是整条井池街上最会翻跟斗的人,也因此而把胳膊摔脱了臼,在初一那一年颜徊帮他抄了一个月的笔记。 在颜徊的记忆里,是那个旷课跑到图书馆,一定要弄清楚矿石收音机怎么能够发出声音的男生,虽然因此逃课被惩罚抄了一百遍学生守则。颜徊帮忙抄了四十遍。 在颜徊的记忆里,是那个因为被女生嘲笑字写得难看而把颜徊家里全套的钢笔字帖都搬回家去的人,一个月之后就写了一手和颜徊一模一样的漂亮的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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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风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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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干透。颜徊拿毛巾擦着头发,坐到写字台前拧亮了台灯。还有一张英语试卷没做。
看到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于是颜徊拿起来,“一条新信息。” “颜徊,你应该还没睡吧。我看你家灯亮着。刚才我在看一部日剧,里面有一句台词说:不管自己多么努力,还是有做不好的事情。不管自己多么努力,还是有无法达成的事情。这就是人生么?颜徊,你说是么?” 颜徊探出头去,隔着一些距离的街那头,毕小浪的窗户一片漆黑。 应该睡了吧,本来打算回的,于是也关了手机。颜徊坐回到写字台前。 墨水在冬天里显得干涩,在试卷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是冬天浓重的黑色。恍惚着,可以听到一些鸟的叫声,贴着黑色的天空飞快地划过,像是流星一样。 应该是迁徙的候鸟吧。再过些时候,这里就进入深深的冬天了。 颜徊喝了口咖啡,朝有点冻僵的手上哈了口热气,把试卷翻过了一面。 好在毕小浪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无论多么糟糕的局面,他也只会难过一小阵子,然后继续笑容满面地生活。这是他性格里最讨人喜欢的地方。季节就曾经说他像是身体里装了一百台发动机一样马力十足。不过毕小浪听到这句话后的回答让季节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答理他。他看着季节一脸悲痛地说:“啧啧,小姑娘整天都想些什么呀,别让黄色思想腐蚀了我们健康的心灵!” 随着高一的过去,高二的过去,季节渐渐也了解了这两个像是南北极般不同的男生。 她知道了颜徊家里其实很有钱,只是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所以颜徊从小就和家里关系不好。内向,优秀,难以接近。可是和毕小浪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比较开朗而且善于搞笑。她也知道了他进冰冰乐一定会说“一碗红豆什果冰但不要红豆,多加桂圆多加糖。”他手上戴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晶,原因是听到别人说戴水晶可以消孽障,自己做过的错事都可以补救。颜徊就深深地信了,因为他一直相信,每个人活在世界上,每天都在做着各种各样错误的事情,伤害别人的事情,难以挽回的事情。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她也知道了毕小浪是单亲家庭的小孩,父亲在他五岁那一年离家出走,至今没有任何音信。可是他有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妈妈叫江红花。她也知道毕小浪叫她江红花或者小红而不是叫妈妈。她也知道毕小浪热衷于讲冷笑话经常搞得大家冷场。她也去冰冰乐喝过东西也和颜徊一起在他家吃过饭,听过他对他妈妈说出的类似“你明天要再敢做出这样难吃的饭来给我吃我就告诉隔壁那个老王大爷说你喜欢他!”这样的对话。而每每这个时候季节和颜徊都是装作乌鸦飞过头顶般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内心里面幽幽地笑岔了气。 也渐渐习惯了这两个男生的讲话方式。 比如: 高一的时候全班流行叫彼此名字的缩写。毕小浪就叫BXL。颜徊就叫YH。结果在毕小浪眼睛突然瞄到季节的瞬间他就笑得从桌子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你竟然叫JJ!太搞笑了!” 季节咬着牙控制着面部神经—— “你有必要把英文字母的J念成ji么?!” 再如: 高二的时候季节看到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勾肩搭背很神秘地挨着头聊天。 走近的时候听到几截零散的对话。 “一个星期四次算多的么,”毕小浪抓了抓头发,“会不会生病呀?”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这么多。”颜徊有点脸红。 “啊……那你肯定得病了!” “去死!” “聊什么呢?”季节从他们两个脑袋中间挤进去。 毕小浪温柔得像春风一样笑眯眯地说:“我们在聊一个星期自慰多少次呢。” 季节突然觉得脖子像是卡在两个人中间一样抽也抽不回来,整个人肌肉都僵掉了。眼睛瞄过去看到颜徊很冷静地在看物理书,可惜书拿反了,额头上还有一滴汗。 就好像: 前几天,季节和颜徊在学校的食堂吃饭的时候,颜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颜徊因为手上有油就按了下免提,然后毕小浪的声音就从里面像鬼一样地钻了出来。听完之后明白了是他要颜徊帮他办一件事情,颜徊也已经要挂电话了,结果他最后一句突然拔高了音调吼了出来: “颜徊小外甥你要是办不好你就脱光了在床上躺好等着我……” 季节觉得饭卡在喉咙里,伸手想要去抓汤勺。 颜徊一脸惨白,最后做了个放弃的无力表情,眉毛耷拉着,说:“别憋了,你要笑就笑吧。” 然后他几乎马上就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季节放声大笑的声音几乎引来了一整个食堂的人的目光,甚至让门口啃着骨头的那只被大家叫做“伏地魔”的狗停了下来回头张望,目光格外忧患。 颜徊瞬间觉得有点头晕,伸手无力地扶了扶墙,“我这是作了什么孽……” 季节笑得闭起眼睛,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世界像是悬停在一片银色的光芒里。 雨水把地理兴趣小组放在池塘里的浮标抬升了三厘米。 风将风标吹过了每一个方向。 日光变化着强度照穿整条狭长的走廊。 三个人像是行走在被游鱼鳞片光芒所照亮的深海峡谷,缓慢而冗长的旅程,青春的触角爬上四壁。一路都不觉得寂寞,或者悲伤。眼中的感知和内心的触摸,都被烙上了“温柔”的标记。 是这样美好,而又温暖的青春时光。 嗯。 只是偶尔,偶尔的。在季节一个人走在学校下山的路上,看到像火焰一样的赤色云朵烧红天空,大雨将下未下,风将停未停,树木的叶子像雨水一样簌簌地落下来,覆盖沿路走过的脚印。在这样的时刻,她被这些柔软而温暖的景色撼动了情绪,才会微微地觉得,自己会不会和他们两个太熟了点?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女孩子吧? 只是这样的情绪也是很微弱的,在青春的弦上像风过般撩拨了一下。并没有激起太多的弦音。 只是仅仅会让季节怀着这种类似忧伤而又愉悦的心情,缓慢地缓慢地,抱着带回家的参考书和试卷夹,走过学校这一条沿路大树参天的道路。 飞鸟像游鱼般从头顶飞快地穿越深深的树的海洋。 四季洒下海潮一样的阴影。覆盖上成长的那份发黄的卷宗。 我们记得的太少。我们忘记得太多。 个世界上有几件事情会让季节觉得匪夷所思。 比如突然看到一条恐龙站在斑马线上等着红绿灯过马路。 比如突然听到日剧里赤西仁说:“嗯,我喜欢的女生,叫做季节,在松山一中念书,她头发黑色,喜欢……” 再比如,就是毕小浪突然中了魔法一样地喜欢上了隔壁班那个叫做秦钥的女生。 可是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发生了。 起初还和颜徊一起嘲笑着他。可是,当她看着毕小浪每天早上很早地等在楼梯转角,只为了和她“偶遇”并相伴走过一段楼梯;当她看着他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在草稿本上胡乱地涂着她的名字,弱智一样地无声发笑;当她看着他算着钱包里不多的零花钱,然后从学校福利社买回两罐可乐,上午给她一罐,下午给她一罐,自己也舍不得喝的时候;当她看着他站在篮球馆窗外偷看里面女生上篮球课的时候;当她看到他站在校门口撑着伞,拿着雨衣等待着秦钥放学的时候,季节微微地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就像是黄昏时空荡荡的走廊。水龙头孤单地滴着水。滴着水一般的,怅然若失。 连季节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感觉莫名其妙。可是,一想到毕小浪终于能正经地喜欢一个女生了,季节心里又会浮起那种温暖的愉悦感。是很奇怪的,没有来由的感觉。 颜徊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总是看着毕小浪花痴一样地笑着,自己也跟着笑了。 毕小浪喜欢秦钥是因为她在艺术节上唱了一首歌。毕小浪在台下流了一个下午的口水。 高三开学的秋天。 学校很难得地同意了让高三年组参加全校组织的秋游。毕小浪兴奋了整整三天,因为秦钥同意了和毕小浪中午一起吃便当。 秋天的井阳山很漂亮。无边无际的枫树,风吹过像红色的海。 颜徊和季节微笑着走在毕小浪和秦钥的身后,中途看着毕小浪好几次想伸出手去牵身边的女生,最后都胆怯地缩回了拳头。颜徊微微地笑了。 有一片树叶轻轻地掉在他的肩膀上。他低下头,风在那一瞬间穿越过透明的背景。 天空无限蔚蓝,是寂寞,又美好的,十八岁的蓝天。 中午的时候学生都在山顶的一个平台休息,所有人拿出便当在人工修出来的仿树墩的椅子桌子上坐下来。 仔细看就会发现,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打招呼的男生女生,竟然微妙而自然地分了组。这几个人,和那几个人,微妙地在一起。年轻的脸像枫叶一样潮红。风吹过彼此的肩膀,呼吸是带着树叶味的遥远和懵懂。女生不小心粘在嘴角的饭粒,让男生咽了好几下唾沫,也没能拿出勇气伸手帮她抹掉。 是这样,柔软的,单纯的,微微有些悲伤的青春啊。 颜徊的便当有点天方夜谭。四个像抽屉一样大的便当盒被装得满满当当。毕小浪和季节瞪圆了眼睛,倒是颜徊自己没怎么当回事,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山下连绵成一片的红枫,感叹着说:“青春就是这样青涩而又甜蜜的旅程呢……” 季节和毕小浪同时掉了筷子。 “饶了我吧……” 吃完饭之后,毕小浪提议玩国王大冒险。颜徊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其实心里早就看破了他那点浅薄的所谓的心计。看毕小浪被自己看得有点脸红,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做了个人情,说:“好啊,抽到一起的人要互相亲一下哦。” 四人牌局。亲吻游戏。 第一把季节和秦钥抽到了,女生之间本来就亲昵,于是虽然季节抱着秦钥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可是依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倒是季节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和秦钥并不是很熟。 第二把的时候,毕小浪和秦钥抽到了一起。颜徊和季节笑眯眯地看着毕小浪,毕小浪反倒没了勇气。最后是秦钥主动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让游戏得以继续。那一瞬间,毕小浪迅速红起来的棱角分明的脸,在季节的瞳孔里定了格。像有一个隐身的摄影师,在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焦距清晰地聚拢光线,在视网膜上凿出了痕迹。 第三把的时候,是季节和颜徊。毕小浪格外起劲地起哄着,可是季节却变得不好意思了。虽然平时和这两个男生不分性别地打闹已经成了习惯,可是,要真的和他们亲吻,却突然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于是季节想要耍赖地混过去,颜徊也笑着摆着手抵赖。不过毕小浪哪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两人,于是一直叫着闹着,又习惯性地盘着长腿坐到了桌子上,装出一副可爱的神情:“可恶!人家很期待呢!嗯!” 可是就在季节还在连连摆手企图蒙混的时候,时间突然像是定了格,眼前还是毕小浪装可爱的样子,而脸颊上却是嘴唇柔软的触感。男生锐利的气息骤然靠拢,让季节几乎失去平衡。被一双手环过肩膀,有胡茬微微摩擦着脸。脖子上有来自男生校服的铜扣冰凉的触觉。 世界像是突然失去了光线。视网膜上突突地跳动着红色的亮点。 时间突然放慢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一切摇晃成慢镜头,毕小浪看着眼前亲吻着的两人突然哈哈大笑,可是随着两人的亲吻持续,那笑声就慢慢变得断续,继而微弱,然后听不到声音,只剩下那个笑容的轮廓凝固在嘴角。 其实就连毕小浪自己也不明白,在那样一个瞬间,在秋风从头顶上横扫过互相恋爱着的人的时候,在看到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的季节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抖的颜徊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有那种情绪。 会有那种,类似将一瓶叫做悲伤的颜料,打翻在另一瓶叫做幸福的颜料里。混合着颜色,微微地发酵着。 那种情绪,是该叫做悲伤,还是叫做幸福呢? 还是说,幸福到,甚至微微感觉到悲伤了呢? 游戏在第四把结束。因为抽到的人是毕小浪和颜徊。无论两个女生怎么起哄,毕小浪就是不肯就范,张牙舞爪地挥着手说,不要啊:“两个大男人亲什么亲哪,少恶心啦。” 颜徊笑了笑,把牌丢回去,摊了摊手,说:“那就不玩啰。” 黄昏的时候起了比较大的风。每个人在风里都被吹得略微显得模糊。头发张牙舞爪飞来飞去。男生的白衬衣在风里被翻得哗啦哗啦响。 空气里微微地出现像是旧电影中那些发霉的斑点。 颜徊轻轻地哼着歌。季节躺在草地上,听得出还是那天晚上在教室里哼的那首歌曲。 奇怪的是毕小浪也会唱。两个男生哼出了若有若无的和声,在渐渐昏黄的天色里,听起来无限地温柔。是特有的,年轻的男孩子独有的磁性。带着治愈师魔法般的声音。 风声四下里出没,填满衬衣的缝隙。头顶的天空流云疾走。风把黄昏吹得无限漫长。 “铅灰色的大海,是我们的大海,连接着暗藏的世界。” “那被唤做恋人的时间,嗯” ,“封存在一颗微小的星尘里,嗯,那是什么呢?” “嗯,那是什么呢。” ——嗯,那是什么呢? 季节曾经在书上看过一句话,是说,我们曾经的爱情,有一段一定会失败,是我们单薄的青春里,一定需要有这样一段失败的感情,来教会我们更多的事情。 所以,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毕小浪,季节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脑海中还是圣诞节前他幸福的样子。在他家里的时候,他从书架上抽出厚厚的一沓彩色全铜版纸印刷的杂志。几乎都是他买的游戏攻略。在一起这么久了,季节自然也知道毕小浪是个游戏狂人,这些杂志每出一期他就必买,而且宝贝得像是银行存折一样,几乎碰也不要别人碰。 季节看着他一本一本地从书架上抽出杂志,于是有点疑惑,“你要干吗?” “卖掉呢,”拍了拍杂志上的灰尘,毕小浪回过头来,“这样装帧精美的书,似乎能卖个不错的价钱。”然后用手比画了一个胜利的表情,“哦也”。 “上帝。你想干什么?” 从凳子上跳下来,毕小浪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圣诞节快到了,我想买个……戒指……嗯,买个戒指送给秦钥,顺便也正式向她表白一下哈。可是钱不太够啊,虽然已经从上个月开始存钱了,不过,似乎还差一些呢。” 毕小浪挠着头发,看着季节,突然问:“你有东西要卖么?要么你也卖点借给我好啦。我一定加利息还给你。” 眼前的毕小浪笑容是那么的温暖,看得季节有点微微地眼睛发红。很多复杂的情绪在心脏的各个角落出没。以前,季节从来没有觉得毕小浪会是对女孩子这么用心的一个男生,印象里依然是那个在公车上口无遮拦的傻瓜一样的讨厌鬼。 季节说:“那你向颜徊借啊,他应该有吧。” 毕小浪敲了敲她的头,说:“别傻啦。哪有为了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买戒指而去找另一个男人的啊。” 季节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老说我是男人么?” 毕小浪低下头,眼睛对牢季节的脸,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语重心长地说:“季节,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名字缩写是那个,而真的就以为自己有那个东西哦。” 季节差点背过气去。 眼前似乎还是那个抱着一堆杂志在自己身后大笑的毕小浪,可是呢,两条浓浓的眉毛已经皱在了一起。 已经快要十点了。井池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白天喧闹的街道在晚上恢复了宁静。 爬山虎在冬天已经全部枯萎了。剩下那些在夏天里蔓延了几乎一整条街的藤蔓依然贴在墙壁上。像是干涸的脉络。干枯的叶子被风不断地吹下来。在街道上被风赶着朝前打着滚。 晚自习下课之后,季节乘车回家,顺道去颜徊家拿那本刚刚在晚自习的时候聊到的笠井步的画集《恋字宴》。结果刚跨进玄关换了鞋,颜徊的手机就响了,是毕小浪打来的。 颜徊接起电话就问他:“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你已经消失一天了。” 电话里的声音嗡嗡得像得了重感冒一样,也听不怎么清楚。 于是颜徊也没多说,就说“我来找你吧” ,然后挂了电话。 拿了画集后季节和颜徊出了门,朝着井池街的冰冰乐走过去。 冬天的傍晚很冷。季节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 爬山虎的叶子在脚边打滚。路灯照出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季节突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话。说人生就是一个重复的圆,你一定会重复曾经让你快乐的点,也一定会重复曾经让你悲伤的点。永无止境。 毕小浪坐在家门口的石头凳子上,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腿朝前面伸着。看到颜徊和季节走过来,就抬了抬手,动了几下手指算是打过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颜徊突然觉得他很孤单。 三个人并排坐下,路灯萤绿色的光从头顶上洒下来。 “我今天……”毕小浪吸了下鼻子,像是感冒了,“去了杭州呢。” 季节和颜徊都没有出声。只是陪着他一起发呆地望着街对面的长满爬山虎的墙壁。灯光里有很多的飞蛾。鳞片随翅膀四下扩散。 是因为毕小浪知道她喜欢玩游戏RO,所以答应帮她买RO的周边玩具,她喜欢那个波利的抱枕他是知道的。可是在这里的活动时间却被他忘记了。后来去网上查到杭州今天还有最后一站,于是早上就乘火车过去了。可是却忘记了她要的是红色,买了个绿色的回来。 脸上有微微冰凉的感觉,季节抬起头,似乎觉得下了雪。可是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天空中又没有雪花。 “她很生气,她说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她说我根本从来没认真地听过她说的话……可是,我真的只是忘记了……” 刻意控制得很平静的声音,却还是让人听得出有些哽咽。 风声在深夜的街道上空旷地回荡着。 颜徊站起来,走到路中央,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抬起头望着路灯。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回过头来,望着他说:“忘了吧……我是说,你最好把这些忘了。” 毕小浪抬起头来,眼睛有点湿润的蓝色。他说:“你说,我怎么会是这么笨的一个人呢?我很难过的……是真的很难过的……觉得胸腔里乱糟糟的一团……” 他刚说到动情的地方,就停住了,他带着一脸惊讶无法相信的表情望着街的对面,颜徊和季节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觉得这画面有点太震撼。 因为街对面,一只猫扶着墙吐了…… 毕小浪一脸“我的上帝”的表情,说:“不至于吧!我说得有那么恶心么?” 颜徊陪季节在街口的车站等着回家的末班车。 晚上这条路上的车很少。偶尔过去一辆。灯光从两人安静的脸上扫过去。 毕小浪的情绪在那只通了灵的猫的恶搞下似乎缓解了过来。所以很难得的在对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又做出了他招牌式的“哦也”的手势。平日里看见他做这个手势和表情的时候都是被他气得几乎要炸掉,而今天,看着他能够满脸笑容地做出来,季节暗暗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看着转身走进冰冰乐的毕小浪,季节在想,这样的男孩子,真的是天使吧。永远只记得快乐和幸福,永远都会忘记痛苦和悲伤,永远只记得别人的善良,从来不曾记住别人的残忍。而随着时光的打磨,这样的品质一定会像是宝石一样绽放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吧。到那个时候,会不会连靠近他身边,都会觉得自己不够美好呢。 “季节,”颜徊突然说了话,可是并没有转过脸来,反倒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下去,“你还记得你高二捡到的那个抄了很多纳兰性德的词的笔记本吧。” “嗯……” 高二的一节体育课,季节因为脚摔伤了而被送回教室休息,走过颜徊的桌子的时候发现地上掉了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来里面抄满了纳兰性德的词。漂亮的行楷。是看习惯了的颜徊的笔迹。那一节课季节都在看上面的词。这是季节第一次接触到纳兰性德的那些像是被忧伤浸泡透了的词。 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扇大门,光线汹涌进来照亮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季节一行一行地读过去,浑然不知窗外下起了暴雨,等到颜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回教室,她才抬起挂满泪水的脸,伸出手去把本子递给一头雾水的颜徊。 “那个笔记本……怎么了?”季节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如果不是他说起,她几乎要忘掉了。 “其实那个笔记本,是小浪的。” “哈?” “你看到的那些漂亮的行楷,也是他写的,只是你并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喜欢纳兰性德那样忧伤的词的人吧,所以下意识地认为是我的……” “其实所有人眼中的小浪,应该都是那个记性很差,玩世不恭,成绩马马虎虎,喜欢逗女生的人吧。只是我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五岁和他一起上幼儿园,看着他爸爸从他家里面离开,看着他追着跑出门摔倒在街上大哭,然后看着他一天一点自闭到几乎不说话,再一天一点打开内心变成一个像是傻瓜一样简单而幸福的大男生。在我的眼中,这几乎是一件要用伟大来形容的事情呢。他尝试着和别的小孩打招呼,尝试着和别人一起玩,尝试着去了解女生喜欢什么东西,尝试着去看很多冷笑话。然后一天一天地,变成了那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 “他曾经在我生日的时候对我说,希望我和他一样……只记得幸福,不记得难过。” 颜徊转过脸来,表情微微有些严肃。 “在我心里,小浪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窗外有很轻很轻的风,把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吹得缓慢移动。 季节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有点冷,于是起床拿了条毯子铺在床上。 心里反复地出没着颜徊那些话,像是一个催眠师一样反复在耳边重复。特别是那一句“你别看他可以笑着对我们说哦也,其实他回到家,躲进被子,一定会哭红眼睛。” 那一句话像是魔咒一样缠绕在季节心里。 四下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所有躲藏在灌木草丛中的虫子也被寒冷逼进了土壤深处温暖的洞穴。 这样的冬天。 这样的冬天,也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北方的冬天到得很早。南方似乎还是秋天的样子,而北方已经开始出现积满雪花的那种黑色的厚厚的云,低低地浮在天空下面。昏黑色的天空,让人提不起情绪。 季节坐在颜徊的自行车后面。风吹进她的脖子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冬天真的到了。抬起头看着颜徊的背影,似乎又宽阔了一些。看不到脸,只看得到下巴锐利的边缘,消失在外套的领口里。 季节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冬天。 整个校园满地都是凋落的梧桐树叶。 学校的图书馆号称全亚洲最大的图书馆。季节喜欢二楼古典文学阅览室的那一排长长的几乎要看不到尽头的木头长椅。 很多时候,她都坐在靠近窗边的那个位置上看书。那本纳兰性德的词笺注一直都是她在借,怎么看都看不厌。借书卡上也写了长长的一排“季节”。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玻璃上凿进来。照到眼皮上,几乎耀花了眼。这样明亮的白光,皮肤上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让人觉得是夏天了。 几乎……像是夏天了呢。 半年前的夏天。她和颜徊从松山一中毕业,考进这所全中国所有的学生都想进的大学。这是值得喜悦的事情,可是两个人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毕小浪没有参加高考,成绩太差,需要重读一年。 倒不是因为对秦钥的告白失败而让他荒废了学业。因为小浪是个很乐观而开朗的人。在难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小浪竟然渐渐地忘记了悲伤。像是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重重地在他心上划下痕迹。 只是,似乎忘性太大,连带着英文单词,连带着化学方程式,连带着正弦定理都一概忘记了。这让季节和颜徊在高三最后的日子里几乎搞大了脑袋。 可是颜徊也明白,每天晚上自己关掉灯睡觉的时候,探出头去,依然看得到小浪家的台灯亮着。虽然江红花总是鼓励他说考不上大学又不代表人生就没了希望,依然可以做一个又帅又聪明的冰沙王子,而且小浪也总是哈哈大笑着说江红花你真可爱! 可是—— 颜徊看到过在实验楼楼顶的那些粗粗的包着锡纸的银白色管道间,小浪把刚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折成了无数小小的纸飞机。他傻傻地看着那些飞机在风里越飞越远。表情被落日映照出悲伤的轮廓。 颜徊觉得心里很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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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风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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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没有参加毕业典礼。他们脱掉穿了整整三年的制服,在电动城里玩了一个通宵。
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小浪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什么,变得很红很红。 他说:“你们先去大学踩点,然后等我来会师哦!” 日出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青春美好的轮廓。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不知不觉又在图书馆里打发掉了一个冗长的下午。季节从桌子上爬起来,揉揉睡得涩涩的眼睛,发现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窗外的落日像是在天空里打散了的蛋黄。 季节微微有些想起半年前的夏天,火车站的站台上毕小浪送自己和颜徊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落日。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悲伤的颜色。 那天毕小浪突然说:“所谓的毕业,就是从彼此的身上硬生生地抽走三年么?” 他很少讲这样酸的话,本来想嘲笑他的自己,看到他认真而略显悲伤的表情,那些轻松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毕小浪把包递给季节,然后念了句纳兰性德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然后他皱了皱眉毛,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然后表情却莫名地变得有些焦虑。 季节忍不住念了下一句:“何事秋风……”可是刚念了一半,就被毕小浪粗暴地打断了。 “我记得!不用你帮忙!”没来由的脾气,似乎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于是声音低下去,“我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 然后他抱了抱颜徊,转身离开了站台。季节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到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季节飞快地眨着发酸的眼睛,像是按动快门一般地,咔,咔,咔地记录着这个像是世界末日般的黄昏里毕小浪的背影。心里的潮水漫成一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然后。毕小浪就消失了。不但季节找不到他,连颜徊都找不到他了。 打电话永远关机。写信到学校里去却被退回来,信封上注明查无此人。打电话给以前的班主任却被告知他好几个月前已经退学了。 就像是凭空地少掉了这样的一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像是夏天落在发烫地面上的雨水,瞬间蒸发了痕迹。 以至于季节在大学的圣诞PARTY上都要拿着红酒杯下意识地对着天想要敬毕小浪一杯。等反应过来这个举动太过触霉头,才慌乱地在木头桌子上用力地敲了三下。 像是在心里敲出的空荡荡的回音。咚。咚。咚。 …… 终于等到放寒假的时候,下了火车刚刚把行李放回到自己家里,颜徊匆忙地洗了把脸,不顾母亲在身后大叫着“吃饭”,就匆匆的朝着井池街街尾的冰冰乐跑过去。 当季节也从家里朝冰冰乐跑过去的时候,她先是看到了坐在大门看天的颜徊。然后再看到了颜徊身后热闹的店铺。可是店铺里却不是挤成一团的对着冰沙王子的脸红的少女,而是坐在在桌子面前伸着手,安静的做着指甲彩绘爱漂亮的女生。 这里已经不是冰冰乐了,这里是做指甲彩绘的地方。门口的招牌上写着:NAILS’PARTY。 井池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有着最时尚的玩意儿和最时尚的年轻女生和英俊男生。 依然制造着这个城市里一季又一季的流行。 两边的围墙依然长满了爬山虎。在冬天里依然掉光了叶子,剩下甘苦般的脉络,交错着分割每一块灰色的转。 季节和颜徊沿着街道往回走。两人都没有说话。脚边是被风吹着往前滚的打卷儿的叶子。 像是时光都倒流回来,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把双手交叉在脑后,用怪异腔调说这“哦也”的人。 听到对面走来的人发出轻微的“啊——”的一声,季节才像是从梦中醒来过般的抬起头,然后用力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对面的人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两大袋东西,停下了脚步。 眼睛微微的有些湿润。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风在身边四下出没。 虽然彼此都很熟悉,可是这样的组合也一直让过往的学生微微侧目。 江红花坐在两个年轻人的中间,本来显得年轻的面容,在身边两张更年轻的面容下,被衬托出了苍老。 “阿姨,”颜徊张了张口,“小浪呢?你们搬走了么?” “嗯,搬走了,”江红花从口袋里拿了一大把糖,塞到颜徊和季节手里,“小浪也退学了,因为……念的也很辛苦呢。 “小浪现在在哪儿?家里这儿远么?”颜徊隐约的觉得小浪也许出国了。没有任何理由的这样想着,却越发坚定着这个想法。于是心脏微微的痛起来。 “啊,没有搬多远呢,”江红花的笑容在落日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悲伤,“就在结尾的最末尾那里,只是换了家店铺,他现在应该也在店里呢,小浪还是很受女孩子欢迎呢。” 捏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心理那些本来越来越响的警报像是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是么?”颜徊呼了口气。笑容由浅到深的在脸上扩散开来。 季节按住自己的胸口,起伏的呼吸还未平息,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 像是突然到来的巨大的喜悦,迅速而锐利的射穿了胸膛。 颜徊拉起季节,然后对江红花说了声再见,就朝着街尾跑过去。 可是却在身后传来的话音里,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你们别去了。小浪……已经不认识你们了……” 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弄混了。误解了。扭曲了。像是被人恶意的涂抹上了厚厚的黑色的墨迹。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所有人不知道的。从未觉察的。轻松忽略的。像是被我们粗心忘记掉的约会。 是那些在眼皮底下匆忙消失的夏天么?还是迟迟不肯离开的冬季呢? 时光倒流回高一刚刚开学的夏天。 体育课上毕小浪被一只横空飞过操场的足球砸到了脑袋。当时哇啦哇啦倒地,不过只是头晕目眩了一下然后也没什么事。倒是江红花非常非常的紧张,硬拉着大叫着“大惊小怪”的毕小浪去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毕小浪依然轻松的玩着篮球走在井池的街道上。只是跟在他身后的江红花手里紧捏着诊断书。汗水打湿了一整片后背。 ——功能性记忆细胞丧失症,病情缓慢持续恶化,记忆力逐渐衰退,记忆细胞逐渐死亡。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法。 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法。 每天醒来,每天醒来,逐渐得失去曾经的记忆。十年前的。五年前的。一年前的…… 到最后只会记得半年前、一个月前、一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意外被球砸到。也许谁都不会想到要带他去做一次脑部监察。如果一直没有检查,也许谁都只是觉得,他仅仅是个粗心大意的男生。 并不是他忘记了开学的时间。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前一天刚刚看过的历史复习资料。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秦钥喜欢的是红色的抱枕而买错了绿色的抱枕。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那么快就走出了失恋的阴影,那么快就忘记了他喜欢的女生。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那些英文单词那些数学公式那些化学符号。只是他病了。 并不是他忘记了纳蓝性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他病了。 阳光从云里裂开来,照射进颜徊的眼睛,刺得流出了眼泪。 并不是他忘记了曾经陪伴了他十五年的自己。 只是他病了。 冰冰乐在冬天里生意依然很红火。这多亏了毕小浪这个不折不扣的冰沙王子。 半年过去了,脸上的轮廓日渐锐利起来。当初的美少年渐渐显露出更加显耀的锋芒。身上有着十九岁介于男孩和男人间独特的吸引力。 这也是冰冰乐在大冬天能吸引到这么多人来喝冷饮的主要原因。 他依然像三年前一样微笑着眯起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着欢迎光临。 依然弯下腰对所有脸红的女生说请慢用。 颜徊和季节站在冰冰乐的门口,看着这一切像电影一样被复制剪辑,播放,重倒,循坏。心脏像一张摊平的纸被揉成一团。 毕小浪看到站在门口的这两个男女生微微觉得有些印象,只是摸了摸后脑勺依然没有想起来。在开口问了他们要什么之后,那个男生说:“一碗红豆什果冰但不要红豆,多加桂圆多加糖。” 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起来,只是依然没有头绪。 “带走么?还是堂食?”毕小浪微微笑着。 “带走。”颜徊也笑着。像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毕小浪笑了,他也会跟着笑了。 回到电力面,毕小浪做到一个喝着“我喜欢你”的女生旁边,用胳臂肘撞了撞她,说:“喂,你看马路对面坐着喝东西的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是不是明星啊?” 女生低下头,“那个纳省还是蛮好看的啦,可是哪有那么夸张,不是明星啦。” “是么,”毕小浪微微皱起眉头,“我怎么好像觉得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呢?” 然后也没再纠缠下去,转身逗着身边这个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女孩,“你是第一次来吧,以后要常来哦!” “讨厌啦,”女孩做出不高兴的表情,“人家已经来了好几个星期了!” “啊啊,”双手合起来,“对不起!下次请你喝东西!” 暮色四合。店里的学生也几乎走完了。 落日的余晖照在冰冰乐的招牌上。 毕小浪打扫好店铺,在拉下铁门的时候,抬头看到下午过来的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依然坐在对面的街角。两个人都是很悲伤的表情。 该是一对情侣吵架了吧。毕小浪想着,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把手拢在嘴上,朝着他们喊:“喂,你们!嗯,就是你们呢!别再吵架啦!别再悲伤啦!这些悲伤,很快就会忘记的哦!” 季节抬起头,像是听到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声音。遥远的,恍惚的声音。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个声音再说: 别再悲伤了。这些悲伤,很快就会忘记的。 再然后,看到对面的那个熟悉的人,像电影中慢镜头一般,微笑着摆出了“哦也”的姿势。 季节捂住嘴,牙齿在手指上咬出深深的痕迹,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 天空迅速黑了下去。路灯还没有亮起。毕小浪拉下了铁门,消失在门的后面。 咣当一声,像是隔断了另一个世界。 光纤在整条井池街上迅速消失。两个人已经互相看不清楚表情。 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相继了这个,日渐失去颜色的世界。 ——季节,其实你一直都喜欢这小浪的吧。 ——嗯…… ——其实,我也一直,喜欢着。 ——……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和你不一样的喜欢……可是,十五年来,都在用力地,。没有间断过地,一天比一天地,喜欢着呢……只是现在,就连是我,也被他向抛垃圾一样完全抛出了他的世界呢…… 然后,路灯在此时开始亮起。 一盏接一盏的从远处的街头朝着街尾亮过来,沿路一段一段照亮了夜色中的井池。光线一步一步地从街头传递向街尾。像是被吞没的世界,重新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显影出轮廓。 当最后一盏路灯在他们背后亮起的时候,季节回过头去,看到颜徊抬起手,遮住了哭红的眼眶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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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跳舞》 转自《青年文摘》 15岁的倪菊曼不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她是班里最矮的女生,所以,永远坐在第一桌,况且她的皮肤黑黑的,在那群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就更显得她不好看。那时她们班最漂亮最讨老师喜欢的女生是吴楚楚,不但人长得像一朵牡丹一样,而且学习总是最好的。 那个15岁的夏天因为何庄澜的到来而不再寂寞。何庄澜是从杭州转来的学生,跟着外婆在这边读书了。当何庄澜出现时,倪菊曼感觉到眼前一亮,因为班里没有那么好看的男生,况且他有着南方男人的优雅和忧郁气质。这个来自西子湖边的男孩儿,一下就让倪菊曼想到了断桥,想到了《白蛇传》。那个白素贞对许仙一见钟情,爱上的不就是许仙的貌似潘安吗? 但倪菊曼是自卑的,自卑到只看了何庄澜一眼便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窗外是初夏的阳光,阳光把刚刚抽出花枝的合欢树照得分外妖娆。喜欢,就那么悄悄地开始了。 而他们所在的学校只是一般的学校,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一中的人是凤毛麟角的,如果在班里不进前5名,简直是没有希望的,那时倪菊曼是想初中毕业去当兵的,因为她的姑夫在部队里,但何庄澜来了就不一样了。有一天何庄澜说,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一中的,因为我妈妈就是一中毕业的,结果她考上大学去了南方。 那句话倪菊曼是偶尔听到的。所以,她发了疯——是学习发了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谁也不理,然后把头深深的埋在书中。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的倪菊曼,常常是被别人忽略的,但在一次模拟考试中她居然考了第三名。成绩发表后,吴楚楚站在她面前蔑视地看着她说,谁都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你是不是抄的啊?她抬起头来,那个美貌如花身高一米六五的女孩子正嚼着口香糖。是的,她在吴楚楚的眼中如同一朵野外的小花,从来未曾被注意,所以,她怎么能一夜之间就考了第三名? 她没有理吴楚楚,转身就走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学习带来的快乐和暗恋的快乐是一样的。 一个月之后。她以全年纪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一中。 当然,同去的还有何庄澜和吴楚楚。 更巧的是,他们居然分到了一个班。报到的时候,倪菊曼注意到一个细节,何庄澜把吴楚楚的行李搬了进来,而她是自己搬进来的,虽然他们来自一个中学。然后,她看到吴楚楚递给了何庄澜一条手帕,粉色的,好像是丝绸的。她忽然感到心痛,因为早就有同学风言风语说这两个才子才女如何如何,看来竟然是真的了。 唯一令倪菊曼骄傲的是她的学习成绩,她永远是全班第一。她想,这事唯一吸引何庄澜注意的地方吧,因为何庄澜和吴楚楚早就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高二暑假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自己的物资力写小说,是写自己暗恋的故事。 她把自己写的小说寄给了何庄澜在等待何庄澜回信的哪几天,她简直快发了疯,把一盒齐秦的带子快听烂了,甚至一步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屋子。 那天,她接到何庄澜的电话,约她去体育场见面。 那天她几乎把所有衣服权折腾出来,但仿佛哪一件衣服也配不上今天的约会。倪菊曼是把它看成约会了,17岁女孩子的第一次约会,注定会是终生难忘的吧。 最后,倪菊曼偷偷穿上姐姐的红裙子,然后戴上姐姐的文胸。她已经长到一米五八了,再穿上姐姐的高跟鞋,怎么说也有一米六三吧。这样想着,脸就红了。镜子中是洗了又洗的脸,粉底擦了又洗洗了又擦的,口红涂了一点点,到底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又擦掉了。 那一路,她把车子骑得飞快,生怕赶不上了让何庄澜等着。她想,既然何庄澜约了她,肯定是有好消息的。 当她一进体育场时,她呆住了。体育场的看台上坐着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除了何庄澜,还有吴楚楚。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这对她说是莫大的耻辱,因为吴楚楚那得意的微笑像针在刺她。一瞬间她转身就疯狂地跑起来,到最后,她把两只不合的脚的高跟鞋全脱了下来,赤足跑着,眼泪在两边的风中飞着。她想,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高三开始的时候倪菊曼没有看到何庄澜和吴楚楚,同桌小雨小声地说,知道吗?他们被学校开除了,据说吴楚楚怀孕了。她呆住了。窗外的那棵紫玉兰刚刚发芽,但何庄澜和吴楚楚去再也看不到了。 倪菊曼始终留着何庄澜寄回给她的那本小说,他只写了一句话:你说,在一朵牡丹和一株小草之间,我会选择谁这句话倪菊曼一辈子也忘不了。他没有直接说出他长得不好看她矮,但是,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后来听说何庄澜回了杭州,而吴楚楚转到另一个城市去上高三。9月的时候,倪菊曼考到了杭州的一所大学,这个城市,是她15岁就开始暗恋的地方,但她也没有看到何庄澜。 西湖和灵隐她是常去的,有时在断桥边上一坐就是半天,没有人知道他对断桥的心思,桥断了,心也断了。 让人想不到的是倪菊曼的变化,上了大学的倪菊曼仿佛正在脱胎换骨一般,肤色白了,深深的眼窝变的流行,就连厚的唇也被说成是舒淇一样的性感,更不可思议的是,等到大学毕业时,他的个子居然长到了一米六九。因为她的父母都是个子很高的人,对于晚发育的她来说,没有人理解这迟到的美丽于她有多少的痛苦。 毕业后倪菊曼来到上海一家电子公司,3年以后由于工作出色,她已经是一个海外投资公司驻上海的老总了。 见到何庄澜的刹那,倪菊曼差点把手中的咖啡洒出来。在她的办公室,公司要招一部分员工,来面试的人很多,她是三审,过了她这一关就可以来这里上班了。 何庄澜居然没有人出她来,她一本正经的问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一位旁边有很多工作人员,面试结束后倪菊曼把何庄澜叫了进来。 何庄澜吃惊的看着她,然后低语着,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他们代代的看了对方好久,何庄澜说,很小的时候看到过毛虫变成蝴蝶的故事,今天终于知道是真的了;倪菊曼的心乱乱的跳着,多少年过去了,为什么,再见到年少时的春闺梦里人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请他吃了饭。很显然,他不能适应环境的金壁辉煌。因为他后来只上了一个大专,到处找工作,一直碰壁,于是只好到上海来碰运气。他嘻嘻地笑着: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遇到了旧知己。 这句话让她有些恶心,好像他拿捏好了她会留下他,因为他伸出手来忽然握住她的手,倪菊曼,你真让我动心,想当年···我真是糊涂。 他一下子看清了他,如果他什么也不说不解释,如果他只是沉默,说不定她会留下他,因为毕竟他是她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梦,但现在他说出来,他忽然感觉那么无聊那么凄凉,真是相见不如怀念,他依然英俊,只是手指多了被烟熏黄的痕迹,但变得如此油腔滑调。他没有问吴楚楚,但他主动说,那真是个粗俗的女人,没考上大学,几年后作了人家小老婆,真正是一株野草。 她笑了。想当年,他夸她是牡丹,于是倪菊曼更加看轻他。毕竟爱过,毕竟是自己的初恋,这样的男人,如何让她迷恋10年呢?她真看不起自己了。 她伸出手来,我们跳一支舞去吧。 他欣喜若狂,以为是倪菊曼念着旧情想如何如何,于是他紧紧的搂着怀里曾被他伤害的的女子。倪菊曼笑着,记得三毛最后一篇文章吗 何庄澜点头,读那篇《不如跳舞》吧。倪菊曼也点头,里面有一句话,想送给你:如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不如跳舞吧! 出来后倪菊曼开车去了外滩,外滩的风很大,远远地,不知哪里传来的歌声:破碎就破碎,你要什么完美,放过了自己,你才高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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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ILY》 转自《青年文摘》 1999年,10月,单恋的人失恋了 遇到刘欣的时候,我正处在痛苦无法派遣的低潮。 刘欣是中央美院的学生,高我两届。他写了个广告,要找个助手,会画漫画的。广告挂在学院区的一个音像自选中心。 而我那时正陷在对宋永生的迷恋中。宋永生已经有了女朋友,“才子佳人”的一对。我不是娇媚的女孩,只能用笔画出娇媚的美女。我只能让宋永生对我笔下的美女着迷,而不是对我。我游离在窒息的痛心边缘。朋友看见刘欣的广告,叫我去试试,好过整天游魂似的东游西荡。无可无不可的拨了刘欣的电话。看了我的画,刘欣当即拍板。接了他的活,回去便开始埋头苦画。 室友回来,问我:“见刘欣了?”“见了。”我点头,手仍在画。“怎么样?”又问。我总结:“高,略帅,美院四级生,北京人。”说完我又低头画起来。发现画的人都像宋永生——他在笑,在蹙眉、转身,驻足,整个整个的他。我再一次溃不成军。 第二天早晨6:30,我画好了刘欣要求的32个场景。我需要借这种穷凶极恶的忙碌来忘记宋永生。6:35,我跑到学校门口的IC电话亭,拨了刘欣的电话。 刘欣懒洋洋的声音穿过话筒,我告诉他,我画好了,8幅,32个场景。电话那边的声音简直是震惊后的拖腔。他要马上来看。我说好吧。他来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他很意外我在校门口等他,我说我喜欢站在这里看着形形色色陌生的人走过,有一种虚空的满足。他说:“你很特别。” 特别?我愕然。恋爱未遂,我想我的确是特别——的惨。看了画,他很满意,说我有他意想不到的灵气。“谢谢”我点头。 没有人知道我的灵感来自一个欲爱不能的对象。我无法解释我对宋永生的感情。仅仅因为那次春游我伤了脚他自告奋勇地背我?或是自己寂寞的少女心任性地找个对象胡乱发挥?我不懂。 1999年,12月,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 第二次见到刘欣,是在一个多月后。那天北京下着雪,我躺在被里看书,刘欣的电话打进来,由于天气吧,他的手机嗡嗡地响,只听见说:“你快下楼,我有个惊喜给你.” 我披上风衣带上帽子冲下去,走到操场我便呆住。刘欣站在一个雪人旁边,对,是雪人。只知道雪人是可爱的,却从没想到雪人也可以美丽——立在那里的雪人却分明似有着长发,秀眉秀眼的模样。 “喜欢吗?我可是想堆得跟你一样美的!”他笑道。跟我一样美?我忽然有一种不可思议得幸福感,我哭了起来,哭得一塌糊涂。刘欣一句话也没说,纵容我这样毫无理由地哭。 过了好一阵,他说:“好了现在哭完了,可以笑了吧。”我说,为我而做的雪人,我要拍照留念。照片出来后,效果意外地好。我迫不及待地打刘欣手机。电话没人听。第一批画稿我已完成,近段他没派我任务。 有点惘然。我上网,打开我的电子邮箱,发现里面新邮件暴涨。我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打开刘欣发给我的信的。他的署名是Hmily.Hmily?我正纳闷,便看到一行字:“冰冰,Would you be my girlfriend?give me a chance 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回复——我需要了有人疼爱,希望有人呵护,希望有人问我快了不快乐,希望过马路是有人细心的牵我的手。 2000年,他的愿望是让我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刘欣便来了,送来三枝红玫瑰,美的让人迷醉,大大地满足了小女人自怜的虚荣。 日子如水般流走。由于刘欣不是本校的,而且不常来,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人然不断有人追我。宋永生仍然在我的生活之外。灼痛已经变成麻木,我已经能够平静地远观他和他的青梅竹马丝毫也不心潮澎湃。 1999年的最后一夜,刘欣带我到了天安门前。我说过我要在千禧年来临的时候看广场鸽子飞起,看五星红旗升起。这只是我无聊时的念头,但他却真心想让我快乐。 新年钟声响起时,我打电话回家。听到妈妈的声音,忍不住哭了,不可抑制的。刘欣把我抱在胸前。如果说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冷,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温暖。 那天晚上,他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我这才知道他不羁的外表掩盖了多少辛酸。父母离异,谁都不肯要他。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父亲只是提供一些生活费用。初中的时候卖过白菜,高中曾在歌舞厅打工,长久以来都是打工养活自己和年迈的奶奶。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我听不出他有一点自怨自艾。他说。第一次见我时,很意外我的美,有一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气息,只是我的眼神憔悴,有此他知我正逢失意。他说最打动他的是我自始至终不提钱——他说现在很少看到不计较得失的女孩。 很喜欢他与其夸张的说那天我红衣红帽站在雪地上时,他是怎样剧烈的心跳。 被宋永生摧毁的骄傲,我正在慢慢拾起。可是我的心仍是迷茫。我被刘欣的爱温暖着,然而脑海里仍会有宋永生的影子。 2000年,5月,为什么是现在 从助手升级为女朋友,刘欣便不允许我熬夜画画,每个星期才让我完成以前三天任务的一半。我仍然有事可做,跟着他一起做设计,不然就赖在他的画室。从那是开始我跟着他学油画。有了刘欣,生活变的丰盈。 5月的一天,刘欣送我回学校,我们在门口告别,一切如常。我走到宿舍,却看见一个久违的影子。我的心猛然一抽。宋永生。他转头,也看到了我。 “我和她分手了,因为你。”他艰难的开口。 我的心疼痛起来,为什么? 宋永生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刘欣。他说他一只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而他现在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究竟爱谁。 他自有了。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刘欣的电话打来,嘱咐我晚上记得吃药。 我知道,我不能给两个人同一个梦。宋永生是我一个未完结的梦。如同怀旧的小女孩,无法舍弃自己童年时的梦想,我告诉自己,想要而未能得到,那是注定;能要而没有要,那是错失。宋永生的出现既是注定。我不甘心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份感情是一份遗憾。 宋永生约我出去,我没有拒绝,尽管我并未打算马上答复他。我心乱如麻。 然而意外却未和我商量就将临了。那天地铁里人很多,我和宋永生站在车门附近,我时不时被上车得人挤的摇晃。宋永生从背后抱住了我,靠着他,我站得稳多了。也就是这时,车门开了。有人上来。四目相接,是刘欣。 他转身下车。宋永生问我:“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惨白。”我说没事,我要回去。一路上,刘欣刚才的眼神在我面前晃动。北京这么大,竟会遇见,刘欣是很少搭地铁的,这,难道是天意,注定我要回到宋永生的身边? 那晚,刘欣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欠他一个解释。 2000年,5月,我竟如此想念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刘欣没有出现,也没有电话。尽管宋永生在身边,但仍觉得生活里少了些什么。刘欣的沉默,让我很重的失落。 宋永生的女朋友要出国,一遍一遍地来求宋永生跟她一块儿走。宋永生要我明确地答复他。 刘欣仍是沉默,他甚至不想听我解释。 直到那天,无意中看了一本杂志,才明白刘欣当初发邮件为什么用了Hmily这个英文名。他肯定也是看过那个小故事了——Hmily的意思是:How much I love you!我的心突然被猛烈撞击,平时的细节在心里过滤,我恨自己。活该他不理我。 我去了画室。打开那扇熟悉的门,我突然之间心跳加速。我以为会见到刘欣,但是我没有。我看到的是我自己。一幅油画,很大,化的是那天雪地上的我。我完全可以相信只有爱一个人很深,才可以画的如此真切。我看到自己的灵魂在他的笔端流溢。我的相片洒满桌子,我发现每一张的背面都写着那个英文单词:Hmily。只是我才明白,他对我的爱比我想象的要深,而我对他的情感,也比我自己认为的不知深了多少。 看着满地的烟蒂,我莫名的心跳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这个念头令我疯狂。我不断地打他的手机。一直到晚上,没有人听。我有一种快要失去他的恐惧,心是真真正正地痛起来。 第二天我病了。一个晚上只穿一件单衣在那里守着电话,尽管5月的天,我还是不可阻挡地着凉了。我虚弱的躺着,发烧让我头疼。刘欣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我读过了人生中最折磨神经的一天。傍晚,我睡着了。 电话铃似乎响起,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女友在跟谁说话。一天一夜了,刘欣还没有出现。他难道不要我了? 眼泪顺着脸流到耳际。我感觉有手指将眼泪轻轻擦走,我睁开眼睛,是刘欣,他来了。 “傻瓜,一个人怎么哭了。”很温柔的笑着。 女友一定是都跟他说了。把他的手贴近我的脸,我哽咽着说:“刘欣,我以后在也不离开你。”我分明看见,他的眼里同样闪着泪光。 第二天,我回复宋永生:“对不起。” 2000年,7月,我多么爱你 七月的学院画赛,刘欣获了一等奖,获奖的画正式那幅雪地上的我。他说没拿特等奖是因为那天我哭了,形象不好。那幅获奖油画的右下角是一个小小的签名:Hmi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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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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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主题为对白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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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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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刻骨铭心的爱 我的家在天津,在我18岁那年的夏天,也就是6月15日,一个叫“思“的女孩子走入了我的生活,她只比我小一岁,她的家在北京,而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准备去韩国上学.
我与她的邂逅颇有戏剧性,本来我对她100个没兴趣,可是通过慢慢的接触,我对她的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在她的一个举止上,我和她在她姐姐家小区外的小亭子里乘凉,她就阻止了我,我很纳闷儿,她皮笑肉不笑的用随身带的纸巾帮我擦了一下椅子,后来她给我解释过,说这种地方人流很多,椅子不干净,我没有想到她的心还挺细. 那一天,她告诉了我,她会知道这,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北京一个民航的机长,她的母亲是天津人,也是那个民航的空姐,也是在这个晚上,确立了恋人的关系。 大约在天津过了1个星期,她回到北京去准备去韩国上学的事情,可是上苍继续在编织着我的梦,可是不到2天,她就回来了,她说她想见我,有话想要对我说,我真的没想到,前天晚上还会在电话里说,可能过不来天津,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那一天她如约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看到了我的表情写着意想不到,不过我希望她会来,但我没有想到她真的来,她带着我在次来到那个小区,那里有很多供居民休息的椅子,她又一次的用纸巾擦了椅子,紧张的让我坐下,在以后的交往中,我记不得他用纸巾我擦了多少次公共的椅子,因为太多了,后来我拿了手绢,说拿这个擦,可他竟然还是那样擦,她说她习惯了. 我问她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她开始不知道怎么说,我说既然你不肯说,那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其实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真的很想听,后来她说了她喜欢我,她想和我一起,她不想去韩国,实话说,因为她家里环境的原因,我身边的人都特别的不看好这个感情,所以突然她说喜欢我,当时我心里真的很甜,哪怕她是在骗我。 因为我不想耽误她的前途,我最后劝她去了韩国,过年或者放假,我们都会见面,平时她在韩国,也同样会通过电话联系,因为她不喜欢用QQ这类东西。 在我们第一个情人节的那一天,我空着手去赴约,因为对于18岁的我还没有工作,更不要提身上很多钱了,而且这次她也同样是突然的坐飞机从韩国回来,所以没有礼物一点儿都不足为奇,可她却带了,不是巧克力,是一副精美的手套,她说她知道我怕冷,手套可以暖手也可以暖心,我知道这手套或许不是很昂贵,但也让我开心了老半天。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交往了3年,每年放假或过完年,她就要回韩国上学。 我知道我碰见了好的好孩子,那个夏天的邂逅,是不是上苍安排的,让这么一个好的好孩子出现在我身边,她特意在韩国的闲余时间,为我学做菜,学会了我爱吃的菜,为我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丸子汤,因为我说过我爱喝汤,而肉丸子汤特别的有营养,特别的适合我,就这样她在每次回来,她都会为我做一桌子的菜,并且准备一件会让人出乎意料的礼物,我却很少送她东西,我说实质性的爱要比花更好,不过每次寒假的时候,她都会准备一个蛋糕,她说因为在我过生日的时候,她一定会在韩国,所以她就提前给我过了,3年都如此,而在圣诞节的时候,我们会经常出去滑冰。而在每一年的6月15日这一天,他都一定会从韩国赶回来,让我在这一天见到她,送给我比情人节还要珍贵的礼物,她说情人节属于天下有情人的,而这一天却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俩的,我们像珍惜自己孩子那样珍惜这一天,在我们第一年的纪念日的时候,她湿着眼睛对我说,等我毕业了你会来娶我,你会疼我一辈子吗,可是我现在却没能实现他的诺言. 就这样我们幸福的过着每一天每一年,尽管每年会有10个月看不见她,但我能够感觉到她也在想我,我以为上苍真的在照顾我,可是就在2003那年,她提出了分手,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收到这样的话,那时我在做什么我也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当天就去找了我个一个死党,当时我想哭可是我不能......曾经的她呢,为我用纸巾擦掉椅子上的灰,给我炒菜,给我做丸子汤,给我唱歌,每天晚上打国际长途,在我生病,委屈的总会留很多泪,说要我娶她,那个人她在哪里,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要放弃我! 在我快要忘记这份感情的时候,我见到了她的姐姐,她说,有事和我说,因为她不想在隐瞒我,她告诉我,她当时是生了病,因为从小家人都经常去国外,所以她都是自己给自己买东西,或者吃家里留的饭,所以把胃口弄坏了。 当思知道自己来日不多,她很茫然,她里知道她的承诺她给不了你了,但她还是那样的爱我,她不想看到我为她难过,所以她用分手的方式通知了我。 她姐姐说她很想我,她想继续跟我好,但她又不想耽误我,她心里很矛盾,我突然抓住她的姐姐,好象疯了一样说让她把以前为我纸巾擦椅子上的灰的思还给我,我要以前健康阳光的思,你把她还给我,你们去韩国,我把她让你照顾的,她姐姐听到我这么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知道的,她知道我最爱她妹妹的时候不是我给她惊喜的时候,不是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而是我在她为我流泪的时候,我把她搂进了怀里,对她说:委屈你了,是不是很疼呀,这一句不止是心疼,还暗示她我还要一直往前走,不管这前面上苍会给我们多久,她姐姐说你知道她爱你的,我沉默的点头,她也不后悔,我强给她挤出了一个笑容,我真想对她说:思,给我一次机会照顾你好不好,我知道我很笨,但我会努力的,如果你让我知道你的病,我们更应该好好的珍惜往后的时光,不管我们谁会先走,至少回想起来我们不后悔,因为我们都坚持到了最后,就算我们不能结婚,那也没有关系,虽然名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对我的心,你说过你不会再让我难过的,可是你知道当初那个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后来我和她姐姐去了她的墓地,当我真的确定她走了,我却没有哭出声来,我是在回了家以后才哭的,除了想她还是想她,因为她给了我那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很爱她,当时的我真的想跟她在一起...... 附: 我最最亲爱的老公: 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我希望咱们的诺言能够实现,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怎样和你讲,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我而难过,我不想看到你为我难过的样子,也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希望你离开我以后能够再找个更好的女孩,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和你提出分手的时候,我真的很不舍。我很感谢上天能让我认识你,认识你这个20年来对我最重要的人,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成为天使,如果有我好希望能够变成天使永远守护着你,陪着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我和你提分手后,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不过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想听下你的声音,只是一下就好,可是我的心在默默的说:我好想你,好想能天天在你身边,可是我可能再也做不到了,以后好好的生活,我会为你祝福的,还有我最想告诉你的是"陈爽比任何人都要爱着王辉"”。我虽然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我同样希望能够在你的怀里静静的睡下去,哪怕是一生一世。你要尽可能的忘记我,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还有自己的未来,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担心。 原谅我这次的任性,永远爱你的思! 最最爱你的老婆 2003年3月27日 我现在有时会去北京看看她的家长,去她的墓地,可是好多次我不说话,就是望着那墓碑...... 写完了这些,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知道每一位关心我的人,都希望我学会往前看,我会把我的这个恋情埋藏在心底,永远为她留一块芳草地,她不会被我遗忘,只是我答应过她,一定要过得幸福,她希望有人会代替她来爱我...... 因为我的经历,我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很天真幼稚,但我心里明白了很多,我真的好希望天下每一对夫妻,情侣,都一定要学会珍惜,即便还有一秒钟的时间,也都别忘了告诉他(她)那三个字,其实一个女孩子有的时候想要的并不是玫瑰,而是你心里有没有她,如果你心里有她,你什么都不送,她也能够感觉到,而你心里没有她,即便你送给她一个皇宫,其实她那也是一无所有;而男孩子,我觉得有的时候女孩子不能让他太累了,你应该给他一些空间,有的时候男孩子会迟到,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原因,其实有好多时候男孩子也是需要人来疼的,你对他好,他不会感觉不到的,但如果你若是心里没有他(她),你一定要告诉对方,但要用另一种语气,不要让对方盲目的去等你,你可以不爱他(她),但你不能欺负他(她),欺骗他(她). 因为我的曾经,我不想再看到遗憾,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幸福,有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一对对幸福甜蜜的情侣,我真的很替他们开心,因为你心里的她(他)就在你的身边...... 我的家在天津,在我18岁那年的夏天,也就是6月15日,一个叫“晨“的女孩子走入了我的生活,她只比我小一岁,她的家在北京,而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准备去韩国上学. 我与她的邂逅颇有戏剧性,本来我对她100个没兴趣,可是通过慢慢的接触,我对她的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在她的一个举止上,我和她在她姐姐家小区外的小亭子里乘凉,她就阻止了我,我很纳闷儿,她皮笑肉不笑的用随身带的纸巾帮我擦了一下椅子,后来她给我解释过,说这种地方人流很多,椅子不干净,我没有想到她的心还挺细. 那一天,她告诉了我,她会知道这,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北京一个民航的机长,她的母亲是天津人,也是那个民航的空姐,也是在这个晚上,确立了恋人的关系。 大约在天津过了1个星期,她回到北京去准备去韩国上学的事情,可是上苍继续在编织着我的梦,可是不到2天,她就回来了,她说她想见我,有话想要对我说,我真的没想到,前天晚上还会在电话里说,可能过不来天津,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那一天她如约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看到了我的表情写着意想不到,不过我希望她会来,但我没有想到她真的来,她带着我在次来到那个小区,那里有很多供居民休息的椅子,她又一次的用纸巾擦了椅子,紧张的让我坐下,在以后的交往中,我记不得他用纸巾我擦了多少次公共的椅子,因为太多了,后来我拿了手绢,说拿这个擦,可他竟然还是那样擦,她说她习惯了. 我问她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她开始不知道怎么说,我说既然你不肯说,那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其实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真的很想听,后来她说了她喜欢我,她想和我一起,她不想去韩国,实话说,因为她家里环境的原因,我身边的人都特别的不看好这个感情,所以突然她说喜欢我,当时我心里真的很甜,哪怕她是在骗我。 因为我不想耽误她的前途,我最后劝她去了韩国,过年或者放假,我们都会见面,平时她在韩国,也同样会通过电话联系,因为她不喜欢用QQ这类东西。 在我们第一个情人节的那一天,我空着手去赴约,因为对于18岁的我还没有工作,更不要提身上很多钱了,而且这次她也同样是突然的坐飞机从韩国回来,所以没有礼物一点儿都不足为奇,可她却带了,不是巧克力,是一副精美的手套,她说她知道我怕冷,手套可以暖手也可以暖心,我知道这手套或许不是很昂贵,但也让我开心了老半天。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交往了3年,每年放假或过完年,她就要回韩国上学。 我知道我碰见了好的好孩子,那个夏天的邂逅,是不是上苍安排的,让这么一个好的好孩子出现在我身边,她特意在韩国的闲余时间,为我学做菜,学会了我爱吃的菜,为我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丸子汤,因为我说过我爱喝汤,而肉丸子汤特别的有营养,特别的适合我,就这样她在每次回来,她都会为我做一桌子的菜,并且准备一件会让人出乎意料的礼物,我却很少送她东西,我说实质性的爱要比花更好,不过每次寒假的时候,她都会准备一个蛋糕,她说因为在我过生日的时候,她一定会在韩国,所以她就提前给我过了,3年都如此,而在圣诞节的时候,我们会经常出去滑冰。而在每一年的6月15日这一天,他都一定会从韩国赶回来,让我在这一天见到她,送给我比情人节还要珍贵的礼物,她说情人节属于天下有情人的,而这一天却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俩的,我们像珍惜自己孩子那样珍惜这一天,在我们第一年的纪念日的时候,她湿着眼睛对我说,等我毕业了你会来娶我,你会疼我一辈子吗,可是我现在却没能实现他的诺言. 就这样我们幸福的过着每一天每一年,尽管每年会有10个月看不见她,但我能够感觉到她也在想我,我以为上苍真的在照顾我,可是就在2003那年,她提出了分手,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收到这样的话,那时我在做什么我也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当天就去找了我个一个死党,当时我想哭可是我不能......曾经的她呢,为我用纸巾擦掉椅子上的灰,给我炒菜,给我做丸子汤,给我唱歌,每天晚上打国际长途,在我生病,委屈的总会留很多泪,说要我娶她,那个人她在哪里,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要放弃我! 在我快要忘记这份感情的时候,我见到了她的姐姐,她说,有事和我说,因为她不想在隐瞒我,她告诉我,她当时是生了病,因为从小家人都经常去国外,所以她都是自己给自己买东西,或者吃家里留的饭,所以把胃口弄坏了。 当晨知道自己来日不多,她很茫然,她里知道她的承诺她给不了你了,但她还是那样的爱我,她不想看到我为她难过,所以她用分手的方式通知了我。 她姐姐说她很想我,她想继续跟我好,但她又不想耽误我,她心里很矛盾,我突然抓住她的姐姐,好象疯了一样说让她把以前为我纸巾擦椅子上的灰的思还给我,我要以前健康阳光的思,你把她还给我,你们去韩国,我把她让你照顾的,她姐姐听到我这么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知道的,她知道我最爱她妹妹的时候不是我给她惊喜的时候,不是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而是我在她为我流泪的时候,我把她搂进了怀里,对她说:委屈你了,是不是很疼呀,这一句不止是心疼,还暗示她我还要一直往前走,不管这前面上苍会给我们多久,她姐姐说你知道她爱你的,我沉默的点头,她也不后悔,我强给她挤出了一个笑容,我真想对她说:思,给我一次机会照顾你好不好,我知道我很笨,但我会努力的,如果你让我知道你的病,我们更应该好好的珍惜往后的时光,不管我们谁会先走,至少回想起来我们不后悔,因为我们都坚持到了最后,就算我们不能结婚,那也没有关系,虽然名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对我的心,你说过你不会再让我难过的,可是你知道当初那个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后来我和她姐姐去了她的墓地,当我真的确定她走了,我却没有哭出声来,我是在回了家以后才哭的,除了想她还是想她,因为她给了我那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很爱她,当时的我真的想跟她在一起...... 附: 我最最亲爱的老公: 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我希望咱们的诺言能够实现,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怎样和你讲,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我而难过,我不想看到你为我难过的样子,也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希望你离开我以后能够再找个更好的女孩,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和你提出分手的时候,我真的很不舍。我很感谢上天能让我认识你,认识你这个20年来对我最重要的人,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成为天使,如果有我好希望能够变成天使永远守护着你,陪着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我和你提分手后,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不过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想听下你的声音,只是一下就好,可是我的心在默默的说:我好想你,好想能天天在你身边,可是我可能再也做不到了,以后好好的生活,我会为你祝福的,还有我最想告诉你的是"陈爽比任何人都要爱着王辉"”。我虽然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我同样希望能够在你的怀里静静的睡下去,哪怕是一生一世。你要尽可能的忘记我,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还有自己的未来,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担心。 原谅我这次的任性,永远爱你的晨! 最最爱你的老婆 2003年3月27日 我现在有时会去北京看看她的家长,去她的墓地,可是好多次我不说话,就是望着那墓碑...... 写完了这些,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知道每一位关心我的人,都希望我学会往前看,我会把我的这个恋情埋藏在心底,永远为她留一块芳草地,她不会被我遗忘,只是我答应过她,一定要过得幸福,她希望有人会代替她来爱我...... 因为我的经历,我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很天真幼稚,但我心里明白了很多,我真的好希望天下每一对夫妻,情侣,都一定要学会珍惜,即便还有一秒钟的时间,也都别忘了告诉他(她)那三个字,其实一个女孩子有的时候想要的并不是玫瑰,而是你心里有没有她,如果你心里有她,你什么都不送,她也能够感觉到,而你心里没有她,即便你送给她一个皇宫,其实她那也是一无所有;而男孩子,我觉得有的时候女孩子不能让他太累了,你应该给他一些空间,有的时候男孩子会迟到,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原因,其实有好多时候男孩子也是需要人来疼的,你对他好,他不会感觉不到的,但如果你若是心里没有他(她),你一定要告诉对方,但要用另一种语气,不要让对方盲目的去等你,你可以不爱他(她),但你不能欺负他(她),欺骗他(她). 因为我的曾经,我不想再看到遗憾,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幸福,有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一对对幸福甜蜜的情侣,我真的很替他们开心,因为你心里的她(他)就在你的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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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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